清途问道_江下寻客【完结】(15)

  景泽回到院中,用阿贵藏在柴房里的那把旧锄头,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挖出两个足够深的坑。她把春娘和阿贵的尸身分别放入坑中,又用木板写了两块简陋的墓碑,插在坟前,然后她跪下来,对着两座新坟磕了三个头。

  “伯父,伯母,阿泽不好,连累你们了。”

  “你们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我都会来给你们烧纸上香,你们若是缺了什么,便托梦给我,我给你们捎来。”

  说完这些话,她又跪了片刻,才站起身来。

  她将烧饼铺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物事,尤其是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她用柜子重新堵上,从外面瞧不出什么破绽。

  一切妥当之后,她锁上门,把钥匙藏在门框上面的横梁上,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走了很远,她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出来。

  ·

  翌日清晨,景泽来到神武大街。

  她想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钱,把那个被奶奶卖的小姑娘买下来。她答应过那个小姑娘,虽然如今她穷得叮当响,但她想,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兑现这个承诺。

  然她自街头行至街尾,往返三遭,始终未见那对祖孙。卖糖葫芦老叟仍在,馄饨摊子照旧,连墙角乞食之老丐亦在,唯独那祖孙二人,杳无踪迹。

  景泽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预感,步入路边一家杂货铺,向店主打听。

  店主乃四十许妇人,正坐柜台后嗑瓜子,闻言沉吟半晌,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小丫头啊,早死了。”

  景泽心猛地一沉,“死了?如何死的?”

  妇人抬眼觑她:“你问这个作甚?死个人算甚稀奇?外头走两步便能撞见饿殍,你没瞧见?”

  景泽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字一顿:“究竟如何死的?”

  “嘿,你瞪我做甚!”

  妇人被她眼神慑住,手中瓜子壳掉在柜上:“又不是我杀的!冲我发火作甚?”

  景泽依旧瞪着对方,妇人被她盯得心中发毛,摆手道:“罢了罢了,告你知道也无妨,半月之前,此地来了个暴发户,欲买她回去作妾,那小丫头抵死不从,嚷着‘有人会来赎我’,叫她奶奶再等等。她奶奶气得满地打滚,滚完了便指着她鼻子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口了,什么贱人娼妇、不要脸白眼狼……你说一个七八岁孩子,哪受得住这个?”

  妇人说到此处,嗑瓜子动作顿住,摇头叹道:“那丫头不知怎地,大约是受不住了,当街一头撞向石柱,当场就咽了气。”

  景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妇人却未察她神色,自顾说道:“她奶奶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哭得死去活来,可后悔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依我看,她奶奶若当时好言好语劝着,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结果人一死,亏大了,折价折了几百倍,你猜最后卖了多少钱?”

  妇人来了兴致,掰着指头算:“好像是七个铜板?不对,八个?七个还是八个来着……”她搔着头皮,眼珠乱转,陷入纠结。

  景泽立在当地,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转过身,跨出店门。

  阳光刺目,令她难以睁眼,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吆喝此起彼伏,馄饨摊热气氤氲,路边几具腐尸散发恶臭,几个乞丐奋力伸来破碗:“行行好,行行好……”

  景泽忽觉这世道操蛋至极,操蛋得令人作呕。

  “姑娘!我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妇人追出的兴奋喊声:“是八个!最后买家还多还了一个!姑娘!你跑甚么呀?八个铜板!”

  景泽并未回头,她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那喧闹欢笑与人间烟火。

  眼眶又红了,然这一次,她没有哭。

  【由于修文字数不够,所以接下来,我要复制一段话,大家不要奇怪,直接跳过,切就好!鞠躬!】

  景泽依旧瞪着对方,妇人被她盯得心中发毛,摆手道:“罢了罢了,告你知道也无妨,半月之前,此地来了个暴发户,欲买她回去作妾,那小丫头抵死不从,嚷着‘有人会来赎我’,叫她奶奶再等等。她奶奶气得满地打滚,滚完了便指着她鼻子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口了,什么贱人娼妇、不要脸白眼狼……你说一个七八岁孩子,哪受得住这个?”

  妇人说到此处,嗑瓜子动作顿住,摇头叹道:“那丫头不知怎地,大约是受不住了,当街一头撞向石柱,当场就咽了气。”

  景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妇人却未察她神色,自顾说道:“她奶奶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哭得死去活来,可后悔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依我看,她奶奶若当时好言好语劝着,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结果人一死,亏大了,折价折了几百倍,你猜最后卖了多少钱?”

  妇人来了兴致,掰着指头算:“好像是七个铜板?不对,八个?七个还是八个来着……”她搔着头皮,眼珠乱转,陷入纠结。

  景泽立在当地,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转过身,跨出店门。

  阳光刺目,令她难以睁眼,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吆喝此起彼伏,馄饨摊热气氤氲,路边几具腐尸散发恶臭,几个乞丐奋力伸来破碗:“行行好,行行好……”

  景泽忽觉这世道操蛋至极,操蛋得令人作呕。

  “姑娘!我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妇人追出的兴奋喊声:“是八个!最后买家还多还了一个!姑娘!你跑甚么呀?八个铜板!”

  景泽并未回头,她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那喧闹欢笑与人间烟火。

  眼眶又红了,然这一次,她没有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朱门府 “又是这个逸归尘!”

  景泽正走在神武大街上,整条街霎时鼎沸起来,卖馄饨的撂了长勺,挑担子的歇了竹杠,连巷口那终日眯眼打盹的老乞丐也挣将起来,拄着破竹竿踉跄往街心挤。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挨挨挤挤,伸颈踮脚,齐齐往一处张望。

  “咄!休得挤我!”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扒着前头肩膀,急得额上青筋暴起,“且让洒家瞧瞧,那传说中的暴发户究竟生得怎生模样?”

  “什么暴发户!”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白眼一翻,“是虎老爷!都这般唤他!端的富可敌国!咱神武大街最大的宅子,三进三出,光门房便有十二间,全教他买下了!”

  “啧啧,这般阔气!”那汉子咂着嘴,眼中几欲冒出绿光,“直娘贼,妒杀我也!你说我几时也能杀头凶兽,发笔横财?”

  “你?”

  瘦高个儿上下打量,嗤笑道:“杀鸡尚且手抖,还杀凶兽?”

  围观者愈聚愈多,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神武大街堵得水泄不通。景泽被人潮推搡,身不由己往前挪了数步,心下也不禁好奇:这虎老爷究竟是哪路神仙,竟能引来如此阵仗?

  她踮脚顺众目望去,街尽头,一支豪奢车队正缓缓而来。

  那排场之大,让景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打头三十六名高头大马的侍卫,个个身披银甲,腰悬长刀,马匹通体乌黑,鬃毛油亮,其后八名红衣仪仗,手持旌旗幡幢,旗上绣着金灿灿的“虎”字,映日生辉。

  旌旗之后,便是那辆主车,车顶镶金丝楠木雕花,四角各悬琉璃宫灯,车身两侧绘五彩祥云与仙鹤,栩栩如生。

  “这排场,快比得上城主出巡了罢?”

  “可不是!听说虎老爷这车队,光那四匹白马就花了八千两银子,一匹两千两!”

  “天爷!两千两一匹马?这马是金子打的么?”

  围观人群惊叹连连,羡的妒的好奇的不屑的,种种目光交织如网,将整支车队笼在其中。

  孩童骑在父亲脖上,拍手咯咯直笑,大姑娘小媳妇躲在人后,偷眼打量车帘后若隐若现的身影,颊上飞红。

  景泽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容易在路边石阶上寻了个立足之地,踮脚往那边瞧。

  车队在虎宅门前缓缓停下,车夫跳下车来,弯腰放下踏板。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车那扇云锦幕帘上,屏息凝神,只待那位传说中的“虎老爷”现身。

  “听说这虎老爷身手十分了得!”一个书生道。

  “可不是!”

  他的同伴连连点头,眼中放光:“这虎老爷先前不过是隔壁街的混混,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杀了一头上古凶兽,摇身一变,竟成了暴发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混混怎地?英雄不问出处!人家能杀凶兽,便是本事!”

  景泽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上古凶兽?她想起自己在深山老林里遇到的那头梼杌,对这虎老爷顿生几分敬意,能从上古凶兽爪下全身而退,还能将其斩杀,这份本事,确非寻常人能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仙侠文  群像  师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