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着手并肩穿过那道赤金灵障,灵光在他们身周如水波般荡开又合拢,等迈过去的那一瞬间,整座广寒宫阙便豁然呈现在眼前。
亭台楼阁还是当初的模样,廊下种着的白玉兰比记忆中更高大了些,枝叶间缀着饱满的花苞,墙角的几丛翠竹簌簌地响。每一块地砖、每一段回廊、每一扇雕花窗棂,都跟景泽记忆深处的那幅图景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她在这里住了六年,从七岁到十三岁,整整两千多个日子,她的脚步踏遍了这座宫阙的每一个角落——除了琉霜水榭。
琉霜水榭是师尊专门打坐调息的私地,没有他的准许,任何人不得踏入。
当年的她偶尔趴在廊桥栏杆上远远望过去,只能看到水榭边沿的几株垂柳和一角飞檐,神秘得让人心痒。
旧日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翻涌上来,景泽走着走着,忽然安静了下来,脚步也慢了几分。
纥奚时砚偏头看她,见她眉心微蹙,目光飘向远处某片虚空,便低声问:“走累了?”
景泽轻轻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真累还是被回忆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横跨莲池的廊桥中央,桥边有供人小憩的美人靠。
纥奚时砚拉着她走过去坐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在自己大腿上拍了拍,示意她坐上来。
景泽愣了一下,按理说,她和他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彼此肌肤相亲、坦诚相见过多少次了,坐个腿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她此刻站的地方是广寒宫阙,是她当年跪拜行入门之礼的地方,只要一踏进这座宫门,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那个凛然不可犯的师尊、想起入门时他居高临下的冷淡目光,想起他们是师徒关系。
纥奚时砚见她杵在原地出神,不知在纠结些什么,索性长臂一伸,直接捞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揽,将人稳稳地按在了自己腿上。
景泽侧身坐着,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由于纥奚时砚本身个子就高,这个姿势,两人视线恰好平齐,鼻尖之间不过咫尺距离。
纥奚时砚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话音带着一点淡淡的鼻音:“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景泽的脸颊烫得像烧开的水壶,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杏花谷里亲热时,纥奚时砚会让她别喊他师尊了。
——禁忌感实在太过强烈,明明两个人心贴着心,却硬生生被一座名为礼教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纥奚时砚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穿过她的发丝,力道温柔而坚定。他闭上眼,嘴唇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温热的气息拂在彼此的唇瓣上。
景泽却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即使闭着眼,他那张脸依然精致得让人目眩,她一边回应着他落下来的吻,一边想起了十六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
那年她七岁,兄长景虔拎着她的后领把她扔进广寒宫阙,指着高台上站立的纥奚时砚对她说:“从今天起,这位就是你的师尊了。”
她怯生生地抬头望去,阳光从殿门外漫进来,把那个人周身镀了一圈金边。
他垂眸看着她,眉眼清冷,面容俊美得不太真实,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十六年风雨辗转,生离死别、追杀流离、九死一生,遍历人间万般跌宕,她依旧觉得,他是世间最好看的人。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仅仅是高高在上、清冷凛然的师尊,更是独属于她的纥奚时砚,是护她周全、予她温柔、宠她入骨的良人。
她默默地想,以后还是唤他时砚吧。
他们之间,需要在形式上做出一些调整了,那些被“师尊”二字束缚住的亲密,她要一点一点地松开来。
纥奚时砚吻得投入,不经意间睁开眼,却发现她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心不在焉,甚是不专心。”
景泽被他戳中心事,慌忙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含含糊糊地辩解:“哪有……唔!”
话还没说完,纥奚时砚便扣紧她的后脑用力吻了下来。
方才那些浅尝辄止的温柔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汹涌而热烈的攻势,唇齿交缠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景泽被他亲得脑中一片空白,有好几个瞬间都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炽热的吻里。
纥奚时砚的吻断断续续地落在她的唇上、嘴角、下颌,嗓音低沉而带着喘息:“喜欢……看着本座……是不是?”
景泽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春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间发出含混的“唔唔”声,想否认却一个字也说不利索。
她方才真不该睁眼偷看他,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纥奚时砚的吻愈深愈烈,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起来,周围的世界开始旋转、变形。
等她终于从眩晕中找回一点神志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下铺着柔软的锦褥,四周弥漫着氤氲水雾,隐约能听见湖水流淌的潺潺声。
纥奚时砚正压在她身上,单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专注地吻着她,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拂过她的锁骨,痒丝丝的。
景泽挣扎着偏开头,终于从他连绵不绝的吻里抢到一口气:“等、等一下……这里是哪里?”
纥奚时砚支起上身,手肘撑在床褥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被水雾浸润过的眉眼比平日更加动人心魄,嘴角挂着一点餍足慵懒的笑意:“本座的居所,琉霜水榭。”
琉霜水榭!
景泽的脸颊腾地红透了,她张了张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果然,不远处就是一方冒着寒气的冰湖,雾气袅袅地升腾起来,氤氲如纱。
湖边搁着假山和几丛矮竹,壁上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把整间水榭都笼罩在其中。
这是她住了六年广寒宫阙却从未踏足过的禁地,如今她却躺在了它的床褥之上,被它的主人压在身下。
景泽咬着嘴唇,又羞又喜:“我从未来过此处……”
纥奚时砚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嗓音低得像是从心口溢出来的:“从今往后,此处任你往来,琉霜水榭是你的,广寒宫阙是你的,本座这一生,亦是你的。”
一语许尽终身,万般承诺,重于山河。
景泽心头甜意翻涌,伸手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将唇贴了上去。
她在亲吻的间隙,轻轻呢喃了一声:“……时砚。”
那两个字落在纥奚时砚耳中,让他浑身动作都顿了一瞬。
他低头埋进她颈窝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探到她腰间,娴熟挑开衣带,外衫从她白皙肩头滑落,堆叠在床褥边沿。
他捉住她两只细白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压在枕侧,俯身靠近她耳畔,灼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叫师尊,大逆不道!”
景泽被他撩得浑身发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喘了一声,羞不可抑。
“师……尊……”
余音未歇,便被他再度落下的深吻尽数吞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烬私 江染亦未寝
风雨收歇, 水榭静悄。
景泽伏在纥奚时砚怀中,脸颊紧贴着他胸膛,耳畔是沉稳不息的心跳。
她浑身筋骨似被抽去,四肢酸软无力, 闭着眼睛, 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想, 只贪恋这片刻安稳。
方才实在是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从廊桥到琉霜水榭, 从唇齿交缠到更深处的亲密无间, 每一帧都烫得她耳尖烧红。
纥奚时砚单手枕着后脑,垂眼看着她趴在自己胸口的模样, 心底那点自责便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他忍不住伸手,想揉一揉她的脑袋。
指尖刚触及她的额发, 景泽身子骤然一僵, 倏地睁眼,带着几分惊怯戒备。
“还、还来?”
纥奚时砚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她误会了什么, 眸底克制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收回手枕回脑后, 慢悠悠道:“来什么?”
景泽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瘫回他胸膛上。
然后她像一条毛毛虫似的从他身上滚下去,抓起身边的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卷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鬼精鬼精的杏眼, 警觉地盯着他, 生怕他再来一次突袭。
纥奚时砚侧过身来,单手支着下颌,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眉眼浸满笑意:“身子如何?可有不适?”
景泽一听到这个问题,方才种种旖旎画面瞬间翻涌心头。景泽脸颊烧得滚烫,埋在被中哼哼唧唧,羞赧难言:“师尊为何问这个…… 叫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