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无辜!
楚凭岚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年少时就听见他答应过,一次次一遍遍告诉她,凤命绝非注定,这只是当权者利益权衡的把戏。
她没有错,错的是编造谎言的人。
这些是他亲口说的……
可是如今他登基为帝,第一件事便还是用它来操控人心吗……那那些曾经的许诺,情意迷乱时的誓言,又算什么?
“你答应过我……”
“你亲口答应过我,不会再让无辜的人因为荒谬的谎言丧命。”
她声音带着哭腔和痛苦:“楚凭岚,你答应过的。”
她抖着手,从仰视的角度抓住他的靴子,她眼底是祈求。
茶盏四溅。
碎片在青石的殿砖上滑了很远,撞在了墙角。
“如果你收起这种无用的善心,你不会落入今天的境地!”男人话一出口,正间勤政殿陷入了无限的寂静中。
“哈……”她好像反应了一下。
楚凭岚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不是因为痛恨楚凭萧用人血供奉经书,便不会费尽心机地助他登基。更不会失去全部,连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住性命。
如果她不是为昭国人求一线希望,也不会离开国寺谋求出路。
可最不该的,
是一次次无用的善心收留那个重伤的皇子,所以有了今日的孽缘。
——原来,我所有无谓的挣扎落在你眼中是那么可笑。
是不是我所有的选择都在你的意料之中?是不是我合该像一只木偶傀儡一般,如你心意一般活着。
小腹不停地隐痛着,就好像提醒她是怎么一点点在空无一人的别院中流尽了血。
“是呀,都是我咎由自取。”她的泪已经流尽了,连声音都毫无波澜。
楚凭岚皱了下眉,想让德庆送她离开。
挽禾看着他冷漠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曾经的美好是多么可笑。原来她除了一张脸、一颗痣,没有丝毫被他承认。
原来她只是借着别人的光,像墙角的小草一般拼命温暖着自己。她以为她的生命因此有了颜色,可是落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场笑话。
生不由己,身不由己。
笑也轻微,痛也轻微。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吵着。
那个名字在她的唇齿间流连一遍,刺的她全部五脏六腑都在痛。她不想这样,她真的不想这样。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美人落了一滴泪,她问:“如果是陈秉月呢?”
她看到男人瞬间变化的神情,他骨节分明的手暴起了青筋。
她问:“你的心爱之人因此而死,难道你要走上你最恨的路吗?楚凭岚你回答我!”
她的声音因为颤抖有些尖利,每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割破的不仅是楚凭岚的心,还有她自己的。
“……陛下,你午夜梦回的时候看到她的样子你不会自责么,还是说你忘了,是您的父皇亲手逼死了她!”
男人用靴子勾起了她的下巴。
“朕从前不知道,皇后的嘴可真伶俐。”
粗糙的军靴蹭过娇嫩的皮肤,留下让人胆寒的狰狞红痕。她在发抖,但是她一直盯着楚凭岚的眼睛,她想求一个答案。
她自取其辱一般,去寻一个结果。
“可惜,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帝王笑了一声,看着她瞬间绝望透顶的眸子。
美人被掐住脖子,肺中的空气在一点点散去,她因痛苦而产生的泪不停地落下来。但是没有人在意。
这是她年少时唯一的幻梦,如今,梦醒了。
……
勤政殿的门打开,神色冷峻的男人从中走出,头也不回地离开。殿内的地上跪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似乎在笑。
“来人,送皇后娘娘去见淑妃!”
德庆吓得手抖,却听见帝王愤怒的声音。
“她找死。”
“朕成全她。”
「林奇大人,奴婢奉皇后娘娘的命给您带了一封信。若是您随军出征,等到天祭之后麻烦亲自交由陛下。」
「陈大人,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出宫给您带了一句话。劳烦您等到天祭之后广而告之。」
楚凭岚,这一次是我算计了你。
第27章
林奇行至半途下马掬了捧水, 他盯着溪流里自己熬红的眼睛,神色有些木然。战马不知道主人心中在想什么,向前走了一步低下了细长的脖子。
枣红色的马落在水里, 随着喝水的动作影子一圈圈地破碎。林奇看到了马背上的软垫, 曾经那人亲手做的上面针脚裂的太狠, 他无奈之下只能换了下来。
一向忠心的将军有些复杂地向主帐望去。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都不能开门!」
提到陈家女,陛下是气疯了痛狠了才能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这话有多残忍,连德庆都不敢抬头,可是落在那人耳中,她只是笑。
恐怕当真是失望至极了。
可是从勤政殿走到长街,短短五十步路,圣上又好像疲惫了些。声音也不似最开始的那般振振有词,带着沉闷。
「务必盯着皇后, 保证匕首在她自己手中。」
林奇看着他僵硬的背影, 有些话下人说外人做都会歪曲了意思。他故意跪下请陛下直言清楚,“匕首握在手里”是指一定要用皇后娘娘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