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轩时不时扭头看向那道孤独佝偻的身影,联想起自己幼时的遭遇,更为用力抱住身前男子的腰身。
“爹,幸好遇见你。”
话落,纵马的男子手腕一抖,害得“风驰”差点马蹄打滑。
他勒住缰绳停下马匹,扭头看向被风吹红脸蛋的小家伙,“叫我什么?”
“爹。”
“别把我叫老了。”
齐轩又是扯眼皮又是吐舌头,用以掩饰某种窘迫,打心底,他就是把齐容与当成最亲的人,不是爹爹是什么?
齐容与嗤一声,继续纵马,在戌时回到屠远侯府,刚好赶上厨役们在准备年夜饭。
黎昭看向携一身凉气回府的男子,又看向他身侧的小矮个童子,好笑地朝他们招招手。
齐轩上前一步,“黎姐姐,我来陪你守岁了。”
这称呼不对啊,齐容与又踢了一脚小童的腚,“想好了再叫。”
齐轩鼓鼓腮,忽然意识到什么,喜上眉梢,厚着脸皮喊了黎昭一声“娘”,吓得侯府上下纷纷看来。
黎昭在短暂的错愕后,对上齐容与无奈的眸光,暗暗摇头,虽说怜惜这个连自己出身都不知的小童,但十七岁的年纪认个干儿子属实不合适,她捏了捏小童的脸蛋,板着脸朝齐容与扬扬下巴。
借一步讲话。
齐容与跟在黎昭身后,反手合上门扉,将人抱起,放在桌面上。
“他都叫我爹了,合该唤你一声娘。”
“他唤你爹,也可以唤我姐姐。”
“那咱们差辈儿了。”
“反正又不止一次差辈儿。”
有祖父和公爹的先例摆在那,黎昭忍俊不禁,无意识晃了晃搭在桌沿的小腿,又抬手搭在齐容与两侧肩头。
“陛下跟你谈了什么?”
齐容与在她伸来双手搭肩时,身体无意识地放松下来,闲适地倚靠在桌边,“祝咱们恩爱百年。”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确有发生似的。
黎昭也没深究,之所以询问,无非是想知道萧承在他们隐居一事上是否有意阻拦。听齐容与的语气,她有了答案。
齐容与不愿在黎昭面前多谈及宫里那位,他抱住黎昭,在她颈间啄吻,将女子圈在双臂间。
嫩滑带着清香的颈窝,令他想要“溺毙”其中。
黎昭觉得痒,板着脸扣住他的下巴,“别闹了,一会儿还要去吃年夜饭。”
脖子上留下痕迹会被黎杳那丫头取笑的。
黎昭奶凶奶凶的模样看在齐容与眼中温温软软的,他闭上眼,微微抬起脸庞,等待着什么。
黎昭佯装不解,“怎么了?”
齐容与不回答,无声地等待。
温柔的攻势最磨人,黎昭拿他没办法,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蜻蜓点水,却在退开时,被齐容与扣住后颈。
反客为主。
黎昭挺直腰肢,向后蜿蜒,承受着男子的吻,在热忱中慢慢放软身子,双臂不自觉环上男子的肩,素手揉皱那一层银衫。
晃荡在桌边的小腿也慢慢攀上齐容与那截劲腰,在那截腰身发力之际,身体随之而起,挂在了那人的身上。
齐容与只是轻轻一提,就将人竖着抱起,在灯火微亮的兰堂漫步。
两人的身影被映在竖棂门扉上。
影缠络,唇相贴。
在天寒地冻的除夕夜,温暖彼此。
即便已经成亲,黎昭还是容易害羞,青涩显而易见。
齐容与也没强到哪儿去,只是脸皮一向厚,不会承认也不会主动流露不可抑制的害羞和青涩。
他用力地亲吻黎昭,沉沦在蜜意中,忘我,也就忘了羞赧。
黎昭别开脸,细细喘息,抬手碰了碰自己微肿的唇,有气无力地捶了一下齐容与的肩头。
齐容与莞尔,在她脸蛋上啵啵亲了两口。
似乎被捶爽了。
第72章 昭昭如愿
倏然,门外传来黎杳清脆的喊声,“姐姐,姐夫,来吃年夜饭!”
齐容与应了一声,向黎昭递出双手,“走吧,别让大家伙久等。”
黎昭借力跳下桌子,与他手挽手走出房门,在骆氏、傅氏、黎杳、庶弟和齐轩面前亮相时,发觉大家都在打量她。
不明所以的她,不解地看向齐容与。
她脸上有东西?
齐容与没有回答,忍笑拉她入座。
在座要么是女子,要么是孩童,齐容与没有劝人饮酒的习惯,自顾自斟了一杯,与其余人执起的暖茶碰了碰。
黎昭是在黎杳的提示下,摸向发髻,才发现发髻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朵袖珍的手编花。
她垂下手,暗暗掐了身侧的男子一把。
齐容与面不改色,与其余人谈笑风生。
一顿年夜饭,在齐轩的耍宝下,变得热闹欢腾,连自小就懂得克己复礼的侯府庶孙,都在齐轩的感染下,多了活泼劲儿。
两个小孩子很快混熟,夜里宿在一间房内。
这边热闹欢腾,灯火葳蕤的宫城却冷冷清清。
宫侍们照常值勤,帝王独自一人在内寝作画,不准他人打扰,唯有那常年伴在圣驾前的老宦官能靠近一二。
“陛下,可要传膳?”
“不了。”
萧承挽袖研磨,拒绝了想要上前帮忙的曹顺,抬抬手指,将人屏退,独自一人沉浸在桌上画像的描绘中。
自打从北边关回到皇城,他在内寝的架格发现好些没有完成的画作,是二十岁的自己留下的。
青衫抬眸,视线落在漏刻旁的黄历上。
前不久,他度过了二十一岁的生辰。
可画作还是二十岁的那个萧承没有完成的,皆是黎昭的画像,从三五岁的小妮子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多是勾勒出的轮廓,可一眼,他便知这上面的女子全是黎昭。
熟悉到了骨子里。
将一幅幅画像点睛上色,青衫染黑了大袖和手指,他没在意,等墨水风干,执两端卷轴仔细凝睇。
要怎样才能忘记她呢?
一想就会心生苦涩。
萧承将最满意的一幅画像挂在架格旁的墙壁上,静默凝望,忽然有种触不可及的距离感,比迢迢星河还要遥远。
情一旦变了,少女昔日流过的泪水化为汹涌波涛,形成阻隔,任他水性再佳,也无济于事,再无法靠近她。
萧承上前一步,在背光中倾身,额抵画中人的肩头。
昭昭。
身边亲信皆知他不把情爱充斥生命的全部,但在夜深人静时,只有他知自己多悔恨当初。
当初不可逆转,情爱不可挽回,看似平静的他,每每在万家灯火面前倍感孤独。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对黎昭愧疚的爱,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只是这份执念,他要掩饰的很隐秘,就连这幅画像,也不能让别人瞧见。
曹顺再进来时,架格旁边空无一物,一只玳瑁猫蹲在架格上,舔舐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