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崔济来宫里送酒了,可要见他?”
已收起全部画像的萧承坐在榻上,直到余光中出现一道清瘦身影,才转过眸,淡笑的面容拢在淡月中,“有心了,除夕夜还要来给朕送酒。”
崔济如实道:“是家师的意思。”
失意人才借酒消愁吧,看破不说破的邱先生用心良苦。
萧承摇摇头,亲自接过崔济手里的酒坛,冰冰凉凉的陶土坛子,有晃动的酒水声。
“这就回去?”
“草民要连夜出城一趟。”
萧承独自倒酒品尝,温温和和的,“路上小心。”
崔济又是一揖,默默退了出去。
看着书生背影匆匆,曹顺“啧”一声,解释道:“老奴带他进宫的路上,听他说起,是要出宫去寻师姐的。”
师姐啊。
想到那个洒脱的女子,萧承淡然一笑,无需曹顺再解释,已经了然。
姻缘成与不成是后话,争取不争取才是关键,若争取不来,不纠缠,不反目,挥别过去,无疑是洒脱的。
萧承忽然起身,大步追上书生的脚步,拍了拍书生的肩,送上祝福。
穷小子喜欢上高门出身的师姐,或会成为邱岚先生笔下一段或喜或悲的风月桥段。
从不打听他人姻缘的帝王,忽然有些期待这桩故事了。
站在斜后方的曹顺小跑追上来,为帝王披上裘衣,“外头天冷,陛下还是回寝殿吧。”
萧承看着气喘吁吁的大伴儿,忽然没那么孤单了,至少身边还有一个陪他走过风风雨雨的老伙计。
“传膳吧,陪朕喝几杯。”
曹顺笑着应和,与帝王一同走在月夜中,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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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黎昭示意迎香不必守夜,自己带着齐容与回到闺房,照常沐浴更衣,只是今夜,她没有同意共浴。
齐容与有点可惜,昨夜的他不知有多幸福,妙不可言。
他耐心等在门外,直到黎昭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
没急着沐浴的男子将女子摁坐在铜镜前,为她绞发。
黎昭透过铜镜只能看到他被玉带勒住的腰腹,劲瘦修长,天生的衣架子。
黎昭向后靠去,靠在他的劲腰上,懒洋洋的,也不在乎自己的湿发会染湿他的衣衫。
齐容与仍旧耐心为她绞发,待到半干,放布巾在妆台上,就那么自后搂住她,等待子夜的到来。
他们谁也没提去骆氏屋里守岁,默契地只想要单独相处。
地龙燃得旺,黎昭眯着眼抬起手,张合五指,如愿抓到一只带茧的大手。
两人十指相扣。
齐容与弯腰,吻了吻黎昭后仰的脸蛋,这是他们成亲后第一个守岁夜,好像怎么相处都觉得不够,不够将爱意传递至彼此心间。
黎昭挣开被扣住的手,以指尖钻进他的衣袖中,原本是要解开他腕间常绑着的飘带,却无意间碰触到一条疤痕。
秀气的眉微拢,她不顾齐容与的“拒绝”,强行撸起他的衣袖查看,昨夜温存间,她没有注意到这条伤痕的存在,不由绷紧下颔。
齐容与赶忙蹲下,笑着揉揉她紧绷的下颔,“没事,一点儿小伤,处理得及时,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你总是这样,受伤了也不告诉我。”黎昭避开他的手,走到架格前,从信匣里拿出他的亲笔信,一封封摊开在妆台上。
齐容与慌了,除夕夜,可不想惹她生愠。
“是为夫的不是,别气别气。”
他弯腰凝睇黎昭的脸,用粗粝的拇指为她按揉嘴角,似乎这样就能揉开那份紧绷感,哄好生气的妻子。
黎昭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想错过有关他的一切事,“我不是胆小的人,也不是为点儿小事就辗转反侧的人,以后遇到什么事,不管好与坏,都要与我讲,不要报喜不报忧,你记住,我们风雨同舟。”
还有祖父,也习惯报喜不报忧,虽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她没有他们想象中脆弱。
被妻子浅浅流露的霸气逗笑,齐容与重重点头,“以后凡事不会瞒你,我保证。”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黎昭闷头折好一封封书信,宝贝似的装进信匣,气儿也随之消散。
明媚的女子,是不会一味沉浸在别扭中的。她踮脚抱住齐容与,在他耳边温声道:“风雨同舟,不是说说而已。你能为我放弃一切,我也能为你无惧无畏。”
齐容与紧紧环抱住她,有点感动,还有点被偏爱的庆幸。
庆幸能遇见这么一个敢爱敢恨不回头的黎昭。
子夜至,相拥的小夫妻将彼此拥得更紧,窗外飞雪簌簌,他们熨帖着对方,使春风萦绕。
当雪天响起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齐容与捧起黎昭的脸,笑道:“愿吾妻吉吉利利,昭昭如愿。”
黎昭歪了歪脑袋,发顶靠在他的一侧掌心,回了一句:“愿家夫百事顺意,岁岁平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吉祥话,比拼起肚里的墨水。
须臾,齐容与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再这么说下去,嗓子眼都要干了。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先喂黎昭喝了两口,自己喝掉杯中剩余的。
“好胜心挺强啊。”他打趣道。
黎昭捏住指腹,擒着若有似无的慧黠,“一点点。”
齐容与捋捋她的额发,仔细打量她,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亲近也还是会患得患失。
是爱到极致的患得患失。
将她轻轻拥进怀里,齐容与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用了什么熏香?”
“猜猜。”
“那我要多闻闻。”他埋头在她颈窝,使劲儿地嗅了嗅。
两人玩闹起来。
黎昭被拦腰抱起时,眼尾还有笑出的泪痕。
齐容与吻在她的眼尾,一点点卷走那抹微咸,随后堵住她的唇,尝到了蜜糖的清甜。
被打横抱起,黎昭不得不搂住他的肩寻找支撑,仰面承受微凉的吻。
微凉渐渐炽热。
两人唇瓣相贴,嘴角微扬,眼底互映出对方的影子,占满瞳仁。
黎昭拉低齐容与的肩,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齐容与静默,忽然眼眶发热,耳畔久久回荡着那句“喜欢”。
黎昭喜欢齐容与,岁岁朝朝。
第73章 刻骨铭心
正月十四,元宵节的前一日,黎昭早早等在城门外,翘首以盼凯旋的大军。
君臣迎出十里之外,遥看山坡上浩浩荡荡的人马。
一袭青衫于漫天飞雪中接受将士的叩拜,青衫却穿过人马,亲自扶主帅黎淙步下车驾。
昔日积怨颇深的君臣,冰释前嫌,黎淙还笑说待会儿要不醉不归。
“侯爷的身子骨还需调理,不宜饮酒。”
“老臣调理多日,已经无碍,除了陛下不愿与老臣拼酒,再无旁的理由。”
萧承淡笑摇头,默许了这场不在计划中的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