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国姓为程,薛是薛明辉母亲的姓氏。
太子愣了一下,而后无奈地看了眼薛明辉,应下这个称呼,薛明辉就冲他傻笑,白榆的心更凉了。
就这样的,真的有必要出手吗?
她希望太子只是来找薛明辉叙旧的,万一他们真的兄弟情深呢。
不过她现在不想看,便主动请缨下厨,然后就被太子身边的人拦下了。
“姑娘安心坐着便是,这里不劳您动手。”拦她的人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声音尖细
白榆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朝后厨瞥了眼,里面人正忙。
希望不会下毒。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回了大堂,薛明辉和太子还在说话。
太子:“我带了你喜欢的厨子过来,想吃什么都可以。”
薛明辉闻言两眼发光,点了几道菜,太子身旁仆从便去后厨交代,路过白榆时还很有礼貌地说了敬词。
难道真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白榆站在原地没过去,太子见了叫她:“白姑娘,不必拘谨,过来坐吧。”
薛明辉也乐呵呵地喊她:“白榆,过来啊。”
白榆扯出一抹笑,坐在太子和薛明辉对面。
这个位置,她一定比太子身边的人快。
但凡他有一点其他心思,自己就挟天子以令诸侯,白榆这么想着。
然后就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到了晚上吃饭时间,伏玉和穆宁早就回来了,盛元冉也在天黑透前回到了客栈。
见到太子时,穆宁还表现得很惊讶,瞪眼捂嘴,演得绘声绘色,可白榆还是不信她。
作为一名老戏骨,穆宁的表演在她看来太公式化了,就好像她早就知道太子会来一样。
盛元冉倒是表现得很正常,还很热情。
伏玉好像又在走神。
白榆悲从心来,此刻无比后悔。
早知如此,在薛明辉提出搬家时她就该同意,或者是跟着于老离开,最好是在江崇要走的时候就把人丢给他一起打包带走。
如果当时他们和江崇一起走了,也不至于陷入这种境地,至少能知道太子到底意欲何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
“明辉,今晚我们一起睡。”吃过饭,太子说道。
“好。”薛明辉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小时候就经常缠着太子,东宫里甚至有专门备给他的屋子,后面大了被贵妃拘着才没再接着住下去。
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大哥还愿意和他同卧一榻,薛明辉很高兴。
但白榆很不高兴,明明是夏日,她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冷得想再多加几件衣服,如果能给薛明辉加点脑子就再好不过了。
不然,她真担心他被半夜捅死。
第67章
太子最后还是住下来了,不过没和薛明辉一起住。
不等白榆想出借口,太子身边的人就纷纷劝阻,嘴上说道义礼法、不合规矩、影响不好,总之话里话外都是不可以,不同意,要是太子执意如此他们只好拼死阻拦。
可能是怕太子被半夜捅死吧,白榆心想。
她特别注意了一下,反对的最激烈的几个人文人打扮,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习武的踪迹,估计是谋士。
太子当时就挂了脸,可那几个谋士还是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他就泄了气。薛明辉还是有点眼色的,连忙找借口说自己睡相不好,将这事推了。
事情就这样吹了,那几个谋士也被请到一边喝茶。
白榆见太子脸色还是不太好,估摸着是气得不轻,便寻了借口离开,顺带拎走了盛元冉。
她俩可是跟这群人一点关系也没,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可找不到地方求情。
“白姐姐,是要跟我说什么吗?”关上门后,盛元冉轻声问道。
白榆心头涌上一阵欣慰,问她:“你也看出来了?”
盛元冉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她应该看出什么,她只看出了白榆今晚话很少。
“算了。”见她这样白榆就知道她还是没变,白榆示意她再靠过来些,而后问道,“你信我吗?”
盛元冉无声点头。
不过白榆犯难了,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她要怎么说才能让盛元冉相信,而且确保盛元冉不会露馅。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不应该冲动把盛元冉叫过来,把她送回屋里就可以了。
现在还弄不清楚太子的想法,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要是连她也被拖住,那薛明辉可以说离死不远了。
斟酌再三,白榆只嘱咐她这几天离太子的人远些,不要靠近,也不用当成洪水猛兽,以及看见薛明辉一个人的时候过去和他一块。
盛元冉从中隐隐感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时却抓不住,苦着脸思索。
“别担心,一切有我。”白榆见了宽慰她两句,然后送她回屋,回来后站在窗边,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劈柴声,烧水声,说话声,上楼声,声音逐渐变少变小。
白榆抬头看了眼月亮,随后熄灭了屋内烛火,坐在桌边安静待着,一动不动,似一尊木偶。
更深露重,泛着潮气的凉意侵袭开来。
白榆终于动了动,轻手轻脚地到床边坐下,期间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和衣躺下,双目闭着,但依旧注意外面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出现一丝光亮,像是墨水滴在纸上,渐渐扩大,下面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极低的说话声。
“都准备好了吗?”
“大人放心,只要主子下令,
随时都能擒住。”
“记得之前说的。”
“是。”
白榆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隔着绢布只能隐约看见后院里几个人影,看不清脸。
她思量片刻,大大方方出门下楼,下一刻,人已经站在了后院。
后院其他人被她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在这里,他们才是客人,除非太子现在表明身份,那他们倒是可以把白榆劝走。
白榆就像是没有发现他们的异样一样,笑眯眯地走过去,硬挤到后厨去。
打眼一看,全是名贵食材。
白榆一边感叹一边好奇似地仔细瞧了瞧,转了一圈后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她离开后厨,又走到马厩去,数匹高大健壮,皮毛顺滑的良驹正在进食。
她记得薛明辉马术尚可,如果没有什么远程武器的话……
下一秒,转头瞬间她就看见一个拿着弓的壮汉。
真是……演都不演了!
白榆冷着脸回大堂去。
太子和薛明辉正在说话,薛明辉两眼亮晶晶地给太子说这些年的遭遇,太子一边听一边点头,看他说得累了还亲自给他倒茶。
太子,真的会忍心杀他吗?白榆不由有些怀疑。
“这几年你也太麻烦江崇了。”太子教训般地温声道。
薛明辉完全不怵,极力举证自己对江崇也是很好的。
白榆默不作声到另一边坐下,下意识又朝薛明辉那边看了眼,一副相亲相爱的场景。
会不会,是她多想了。
太子待薛明辉的好不似作伪,可他带来的人把他们困住了也是真的。
而且,一国太子真的会那么闲抽时间来探望千里之外的弟弟吗?
白榆心中纠结,下不了决心,只好更认真地观察。
*
二楼客房。
闻奎老神在在地靠在椅子上闭目休息,可对面的人坐不住了。
如果白榆在,就能认出对面那个是黄鼠狼老头,另一个是太子身边那个长得像好人些的。
二人俱是内廷中人,师兄弟关系。
“师兄,你就不担心吗?”黄鼠狼老头忧虑道。
从昨天到今天,太子有无数次机会,可他都无动于衷,一副好兄长作派。
但他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跑过来这里。
他和闻奎两个都不是太子的人,是暗中投靠过来的,这次出来也是瞒着内廷上下,要是事情不成,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闻奎:“担心什么,主子心中有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了。
黄鼠狼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闻大人,梁先生来了。”
梁先生是太子的谋士,也是昨夜极力劝阻太子的人之一。
黄鼠狼老头一听,立刻站起来请辞,闻奎知道他向来不待见这些谋士,便也不挽留。
梁先生进门时被黄鼠狼老头瞪了眼。
梁先生:……
粗鄙!
“先生此番是有什么事吗?”闻奎过来迎他。
梁先生收回目光,到桌旁坐下,等门关上才道:“殿下恐怕改了主意。”
闻奎说不上意外,叹了口气坐到对面:“主子心慈手软,幸也不幸。”
他们还在京都时,太子就对这事犹疑再三,若不是……恐怕他还会就这么与他们僵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