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辉一惊。
母亲在他记忆里永远端正优雅,在他与太子有矛盾时还会劝他忍让,她真的会这么做吗?
“我真的想过留你性命,等我继位后,你会是世上最逍遥的王爷。但我无能为力,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成功继位。”在场的要么是心腹,要么是未来的死人,太子不管不顾地说着。
“后来我听说你想去闯江湖,那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所以在你来找我帮忙时毫不犹豫答应了,那时幕僚劝我趁机弄死你,但我没忍心。”
太子看着他,眼神哀戚:“可你知道吗,自从你抓住了采花贼之后,父皇提起你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也是……比起一个虎视眈眈他权位的太子,自然是远在千里的儿子更讨人喜欢,更别说这儿子比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这时幕僚又劝我杀了你,再杀了三弟,这样不管父皇是何想法,他都只有我一个能继承大统。我让人去打探你有没有争夺的心思,好在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可是还是变了,父皇提你的次数越来越多,贵妃也总拿着你的东西在父皇面前晃,我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相信你了,所有人都在逼我,我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说到最后,太子拔出佩剑,丢过去:“明辉,我不想杀你,你……自行决断吧。”
薛明辉视线落在那把剑上,他记得,那是太子有一年生辰,皇帝送他的生辰礼。
“如果我自刎,你会放了他们吗?”薛明辉抬眼看他。
太子不想骗他,道:“我不会让他们出现在外面,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他们,除了自由他们想要什么都行。”
“这就够了。”薛明辉抬脚向前,被竺晏拉住。
“好不容易逃到这了你就为了自刎?”白榆看着他,“既然这样,你还不如在客栈时就跟太子说明白了,那我们还能作为不知情的人放了。”
薛明辉知道自己辜负了他们,可他还是想说一句:“在客栈时我是被你强行带走的。”
“你在责怪师父?”竺晏语气不悦。
盛元冉不认同地看着他:“掌柜的,你怎么能怪白姐姐呢?要不是她,你现在吃了带毒的点心入土了。”
“什么带毒的点心!”太子抓到关键,他明明没有下达下毒的命令,是因为这点心薛明辉才逃的吗?
白榆热心地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末了添一句:“太子殿下,你手下的人好像各有心思啊。”
太子冷着脸看梁先生,梁先生当即跪下认错:“殿下息怒,在下确实猜到了此事,可当时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这才擅自隐瞒了。”
虽然愤怒,可太子也知道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他和薛明辉之间已经不死不休了,从他离开京都开始,或者说,从他们都出生皇家开始。
而另一边,薛明辉还在试图自杀,被竺晏牢牢抓着。
白榆看着手中的剑一言不发,她在想要不要直接带着他们杀出去。
这里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最麻烦那两个已经躺着了,所以说,她现在完全可以带着他们脱困。
可这样一来,她要怎么对盛元冉和薛明辉交代这事呢?
白榆看向竺晏:“有信心吗?”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 ,但竺晏还是明白了,他扫过众人,报了个保守的数:“五成。”
“够了。”白榆从他手中接过薛明辉,左手紧紧抓着。
竺晏提剑上前。
“不行的,不行的。”薛明辉挣扎,“不要浪费力气了,大哥身边的都是高手。”
白榆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要妨碍到阿笋,等把你救出去后这辈子都不要去京都。”
薛明辉一怔。
盛元冉也重新举起剑,准备站到前面就被白榆喊住:“小盛,你就在我们周围,免得有人偷袭。”
盛元冉听话的不再动了。
太子:“先将那人拿下,再去捉拿他人。”
侍卫们和竺晏立即混战在一起。
“明辉,你真的要让别人替你挡在前面吗?”太子道。
薛明辉又想上前,白榆死死箍住他,余光见竺晏那边有些招架不过来让盛元冉去帮他。
薛明辉转头眼巴巴地看白榆,想让她改主意。
奈何白榆铁石心肠,不仅抓的更牢,在有人不听命令来偷袭他们时还能顺带躲过。
竺晏那边局势逐渐占了上风,穆宁见状让其他两个人护好太子安危后加入战场,情况又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十几个黑衣人,一言不发就朝太子的人攻去,还有几个专门朝太子攻去。
穆宁见状想脱身解困,然后就发现那些黑衣人纷纷调转攻势,朝她而来。
太子那边情况越发危急,身上已经带伤,穆宁情况也不好,但仍奋力靠近。
“斩杀叛贼者,赏百金!”话音一落,所有黑衣人战意更多,刀刀直指咽喉。
竺晏和盛元冉看情况当即退开,护到薛明辉和白榆身侧。
只见声音来处走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尤为熟悉。
白榆:“江崇?”
盛元冉:“江先生!”
江崇从凌夷这边离开,走到他们那边。
薛明辉:“你怎么?”
江崇朝他摇了摇头,薛明辉立即闭嘴不言,白榆也终于放心松开他。
“伏玉呢?”白榆问他,她记得他们过来的方向是能经过镇门口的。
“受伤了,已经被送去医治了。”江崇道。
白榆:“镇子那边?”
江崇:“已经被凌夷的人接管。”
白榆还想再问,就听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
“殿下!”
太子倒在地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流不止,脸上血色迅速流失,穆宁发了疯,拼着受伤也要往那边去。
薛明辉想过去,被江崇拦住。
下一刻,就见凌夷突然出现,举着剑朝太子心口插去。
薛明辉瞬间呆住,太子吐出一大口血,脑袋歪向他这边,朝他笑笑,最后没了生气。
太子身亡,其他人溃不成军,很快就被斩杀殆尽,穆宁不再抵抗,抽出旁边一个黑衣人的剑往自己心口刺去。
至此,尘埃落定。
凌夷抽出剑朝薛明辉走来,停在距他两步的距离单膝跪下,双手捧剑:“臣凌夷,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薛明辉神情恍惚,有江崇扶着才没摔下,他定定看着凌夷的脸,良久才道:“你为什么杀他,杀太子。”
“殿下,废太子是死于混战,非臣所为。”凌夷坦然道,垂着头。
薛明辉一言不发,凌夷又将剑往上举了举:“若殿下对废太子不慎身亡一事愧疚于心,便杀了臣吧,就当是为废太子偿命。”
薛明辉脸色白得吓人,他将手从江崇那里抽出来,退后半步,以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凌夷,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最后,他绕过去,凌夷低着头抓住他衣角,薛明辉沉默地拿起他手上剑撕掉衣裳,然后头也不回,摇摇晃晃地离开。
凌夷无助地抓着手里的布料,愣愣发呆,余光瞥见江崇离开喊他:“江崇。”
江崇顿住,没回头,说:“凌夷,你早就知道的。”
说完,他快步离去。
是啊,他早就知道的,从去拦住江崇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凌夷抬眼,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远去,从地上站起来。
他想起以前当伴读的时候,薛明辉总是喜欢走两步跑两步的,没一会就将他和江崇甩在身后,这时江崇就会快步跟上去,而他谨记宫规,不敢小跑,只能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走着,但每一次,他们都会在学堂门口等他。
如今的场景和以前的重合在一起,可凌夷明白,这一次不会再有人等他了。
他又何尝想这样,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第68章
薛明辉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幔,眼里布满血丝。
他已经一天两夜没睡觉了,一闭眼就是太子流血的场景,触目惊心的红,深入骨髓的寒。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血脉相连的大哥要杀他,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又杀了他大哥。
一想到这件事,薛明辉就觉得脑子像要炸了一样的疼,他只能尽量放空自己,可由此产生的感情念头不会消退,它们一直存在,压得他喘不过气,心脏时不时抽疼。
“殿下,我要走了。”
门外传来凌夷的声音,薛明辉视线聚焦,发现又到了天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是要消除一切阴霾。
薛明辉又往里面缩了缩了,尽量不被照到,凌夷的声音还在继续。
“殿下,我走后朝中定会再派人前来,你要是不想回去就要避开他们,我希望你能尽快离开这里,不要再被卷入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