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顿时心花怒放,忙说:“好,好!秦将军,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那一边的副将一听此言,惊得呆住,过了片刻,才蓦地拔高语调:“使不得啊!使不得!公主,将军,您二位大人,切不可操之过急,急于求成啊!秦州叛军的来头不小,足有好几十万人马,朝廷也不给个准信,上哪儿去找军粮和军饷?您二位一旦去了秦州,那不就是肥羊入虎口吗?!”
副将跪在地上,死死地拽住了秦三的袍角:“皇上也没下圣旨,您怎能擅作主张,带兵出征秦州?这是死罪!要杀头的!!”
他的这一番威胁,不仅没有吓住秦三,还让秦三豁然开朗,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与其死在刑场上,不如死在战场上!
正如公主所言,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秦三的胸口一片滚烫,热得像是一颗火球,连日来的愤懑全都宣泄了出来,比决堤的江水还要汹涌澎湃。她什么都不怕了,整个人好似挣脱了束缚,冲破了桎梏,就连四肢百骸都完全舒展了。
她顺手转了个枪花,一句一顿道:“秦州守军奋力抗敌,快要支撑不住了。百姓要吃没得吃,要活没得活,每天都有上千人惨死,你还叫我见死不救!那好,我今日在此立誓!我要追随公主,即刻出征秦州!待我获胜归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长缨枪的枪头就像一根尖刺,刀刃白得发亮,闪烁着幽幽的寒光,反扎在青石地板上,凿出一个深约七尺的凹坑。
那副将心里又是一惊,讨扰般地看向了谢云潇,就盼着谢云潇能劝一劝公主。
谢云潇却说:“殿下,我有三个提议。”
华瑶看着他,直接问:“什么?”
谢云潇从容不迫道:“其一,黑豹寨的库房里存有不少粮草,可供一支一万余人的军队一个月的用度。其二,你今日整军,明日出发,临行之前,不妨点一把火,烧光黑豹寨的屋舍,以防土匪继续占山为王。”
华瑶犹豫不决,谢云潇又添了一句:“这也算是破釜沉舟。你手头有三千兵马,其中半数以上的人,原本是黑豹寨的土匪,只有烧光了黑豹寨,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他们才会死战到底,自认是你麾下的士兵。”
华瑶点了一下头,谢云潇继续道:“其三,秦将军,你能调派六千多名虞州精兵,加上公主已有的兵马,足够凑成一支一万人的军队,从山海县出发,横跨东江,直抵彭台县。”
秦三跨出一步,站得离华瑶更近,应声而答:“是,谢公子说得都对,我这儿一共有六千多人,还有军械、枪炮、粮草、三十多艘战船。公主殿下,请您把寨子里的人质都交给我,给我半天的时间,待我安顿好一切,我们便在山海县的渡口汇合,即刻出发,最迟不过明日傍晚,便可抵达秦州的边境。”
华瑶爽快道:“好!”
她和秦三击掌为誓。
当天中午,秦三就回到了军营。
华瑶也收拾了粮草,清点了兵将。
到了第二天清晨,华瑶派出几个心腹,偷偷地泼油放火,点燃了营房的柴堆。
天干物燥,火势渐渐变大,众多兵将都以为黑豹寨突然走水,忙不迭去救火,待到他们扑灭大火,众多房屋都被烧毁了,废墟中遍布碎石乱砖,飘散着一缕缕的轻烟薄雾。
华瑶在校场上集合众人。她把这场大火归结为天意,高声道:“诸位,你们都是我的亲兵,是我亲自选出来的勇士!这小小的土匪寨,如何装得下我们的壮志?!我要你们跟着我闯荡四方,跟着我驰骋江山!我知道,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并不是官兵出身,还有一些人,在军营里默默无闻,这也无妨!我和你们一样,都有一身的硬骨头!我们的尊荣都是自己挣出来的!我高阳华瑶,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我活着一天,必不会亏待诸位,必与诸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华瑶在黑豹寨的威望极高。
她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她动用内力,响亮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从今日起,我们这一支军队,就叫‘启明军’,远望天边启明星,扫荡天下不平事,为尊荣而战,为家国而战,为将来的好日子而战!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不靠卑躬屈膝,只靠我们手里的刀和剑!高阳华瑶与诸位同生共死!!”
言罢,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校场上群情激昂,洪亮的呐喊传到了十里之外。
黑豹寨的屋舍被焚烧一空,四处都是断壁残垣,华瑶率领三千兵马,踏过漫天的烟尘,直奔山海县的渡口。
晌午未至,秦三已经备好了战船。江边旌旗招展,风帆蔽日,滔滔江浪拍击着长空,浩浩大军身披银盔银甲,反射着灿烂的天光。弯弓如皓月,箭羽似寒星,实是一副宏伟壮阔之景。
华瑶心潮起伏,浑身热血滚沸。她从未如此兴奋过,双手似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千秋功业,万里河山,终将成为她的掌中之物。
她轻叹一口气,率众登船,顺流而下,直奔彭台县而去。
第104章 命薄恩短 命薄福浅之人,如何承得起您……
江上风高浪急,波涛万顷。
华瑶目力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水浪滔天。
她保持着一种波澜不惊的冷静,把战船的内外都巡视了一遍。最后,她钻进一间约有一丈见方的船舱,舱内陈设着一张雕花床,两把竹藤椅,还有一扇半开的木格窗。
时值晌午,骄阳正盛,日光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倾洒在谢云潇的衣袍上。他正坐在窗边缝补一只枕头。他的手法极为高超,缝出的针脚细致入微,堪称严丝密合,比起宫里的绣匠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瑶怔了一怔。
谢云潇手里的那只枕头,正是华瑶朝思暮想的小鹦鹉枕。
今天一早,秦三与华瑶汇合之后,交给华瑶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她落在秦三军营里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了她的小鹦鹉枕,不过枕头的侧边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鹅绒。华瑶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一点惋惜。
华瑶真没想到,谢云潇竟然会悄悄地帮她修补枕头。
华瑶不禁感慨道:“我听说,凉州军营有一条军规,叫做‘自食其力’,无论军官还是士兵,破了的衣服都要自己缝。今天我见识到了你的手艺,你好像什么都会啊,擅长各种技巧,精通各种门道。”
听见华瑶的夸赞,谢云潇的手指一顿。华瑶也不管他还握着一枚针,直接摸上他的手背,只觉他肤滑如玉、光润如冰,果真是冰肌玉骨的美人。
华瑶的心情越发舒畅,紧挨着谢云潇坐了下来。
谢云潇缝制完成之后,便把针线放进了木盒里,还将小鹦鹉枕递到她的手中。她格外高兴,连忙抱紧自己的小鹦鹉枕。
谢云潇低声问:“为什么这么喜欢这只枕头?”
华瑶含糊不清地说: “宫里的日子总是难熬的,谁都得有个寄托,我当然也不例外。”
谢云潇依稀记得,她从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无意中重复了两遍的说辞,应该是她的肺腑之言。他不由得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华瑶半低着头,喃喃道:“皇帝生性多疑,善于玩弄权术,能在一天之内让一个人从天上掉到地下。外朝和内廷的各个党派忙于争权夺利、相互倾轧,再聪明的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我虽是公主,却没有安稳的日子可过……”
她说得很轻、很慢,像是谨小慎微地敞开了一点心扉,谢云潇的心境也不复之前的平静。
他忽然把华瑶抱了起来,让她坐到他的腿上,在不经意间,彼此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更多了几分脉脉温情。
他原本是想仔细地安抚她,但她的气势忽然变强了:“我的兄弟姐妹和我一样,都有很大的压力。不过,和他们相比,我真像个乡巴佬。他们平日里的消遣就是花天酒地,你能想象得到吗? ”
华瑶认真地描述道:“满院子的莺莺燕燕、花花柳柳,可谓是艳福不浅 ……”
谢云潇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你不用详说,也不用羡慕他们,后院的纷争多了,不见得是好事。你从不浸淫声色,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他的手掌有些烫,禁箍着她的腰肢:“你的志向也不止于后院的方寸之地,何必在意那些兄弟姐妹平日里的消遣。”
华瑶略歪了一下头:“你像是一个正气凛然的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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