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玉自信满满的抹掉眼泪,扯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眼里依旧挂着苦涩。
她整理好心情,站在书桌前铺好宣纸,写下了一句诀别诗。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对君肆的喜欢,就到此为止了。
宋婉玉信心十足的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打算当做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时发现一片安静,敲了敲耳朵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沉默寡言的换好了衣服,洗漱之后去无名小院找君肆下棋。
女为悦己者容。
宋婉玉往常每次去无名小院潜意识里都会找好看的衣服穿,还会精心搭配好珠钗首饰,当时没意识到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要穿的好看些。
而现在,宋婉玉把压箱底的素衣全部找了出来,打算每天换着穿,哪个素穿哪个。
今日她便挑了一件白色素华绫罗裙,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竹节簪挽着,连耳坠都没有戴,甚至连君肆送自己的玉镯都摘了下来,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这玉镯从她戴上的那天开始就从来没有摘过。
这是第一次。
宋婉玉觉得手腕有点空,不止手腕,心也有点空。
第78章
她到无名小院的时候,院子的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天衢提着一把木剑舞动着流畅炫目的招式,将树叶扫落在地,而后又用内力将木剑带起来在空中飞舞,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画本子里大侠练习的绝世武功一样。
宋婉玉知道,那都是缘休教他的。
藏书阁里不止有各种各样的文学书籍,还有很多武功秘籍,宋婉玉刚进藏书阁的时候,也把那些书翻出来看过,想着要是能学会一两招说不定能防身,后来发现根本看不懂就放弃了。
她就算学会了形,但没有内力和意是带不动的,花拳绣腿在内行人看来就是笑话。
她才不愿变成君肆和天衢这两个内行人眼里的笑话,干脆借助外力来弥补自身的不足。
宋婉玉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次视线落在了君肆身上。
君肆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卷看得认真,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渡了一层光芒,那优越的棱角更加分明,眉眼俊俏,唇红齿白,哪怕视线不在她身上,她都能感觉到怦然心动。
宋婉玉咬咬牙,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再对君肆动心。
她抬脚正要进门,忽然见君肆坐起了身。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腰间一块玉佩垂落下来,青色锦线缀着的白玉兔子在空中轻微摇晃,流苏也跟着摇曳起来,在她的视线里晃动着。
宋婉玉的心猛地一颤,收回了要踏进门槛里的脚,转身就跑。
她今日失了听力,听不到身后传来君肆的声音,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又在床边的木匣里拿出了玉镯戴上,这才重新往无名小院里走去。
越是靠近无名小院,她的心跳就越是止不住的加快,快到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进去,忽然看到天衢朝着君肆走了过去,手似乎是想去碰他腰上的玉佩。
君肆将书卷起来敲了下他的手背,道:别动。
归功于多年不定期听不见的功劳,宋婉玉已经能看懂一些很简单的口型,简单的对话她辨认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天衢说:兔子。
君肆:嗯。
天衢:谁的?
君肆:问这么多做什么,不练功了?今日这么多话。
哪里就多话了,天衢明明话最少了。
宋婉玉不满,她也想听君肆要怎么回答,于是故意不进去,站在墙角从门缝里偷偷看他们说话。
天衢又问:喜欢?
是问他喜欢玉佩还是喜欢人啊?
宋婉玉的心就揪在了一起,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巴巴的等着君肆回答。
紧接着,君肆摇了摇头。
他不喜欢?
宋婉玉鼻子一酸。
君肆:我和她不是一路人,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我此生没有娶妻的打算。
此时此刻,宋婉玉忽然就有些痛恨自己能看懂人的口型了,偷听到的远比君肆亲口告诉自己的还要伤人,因为她不在,君肆才能说出心里话。
这比他直接拒绝了自己还要残忍。
没有成亲的打算?难不成他就打算一辈子当和尚了?
那干嘛要戴她送的玉佩,平白惹她误会。
那头天衢又问:为何?
宋婉玉止不住伤心,不想听了,但又忍不住的去看君肆,哪怕知道他将要说出来的话有多伤人,可她还是想听听看。
君肆开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她若跟了我注定没有太平日子过,我不能害了她。
君肆又继续说:她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会尽我所能保她此生安稳顺当,她可以和任何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个人唯独不能是我。
他眼里满是落寞。
宋婉玉明明听不见,却觉得君肆说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她转身靠在墙上,眼眶逐渐湿润。
心跳逐渐归于平静,而她的心情却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她以为君肆不喜欢她,所以才避开了自己的表白。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是因为怕自己的身世会害了她。
脑海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也许以后你会有其他喜欢的人,也可能会和别人成亲,但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像君肆这样对你了。
真真正正把你捧在心上的人,事事都是在为你着想的。
有那么一瞬间宋婉玉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告诉君肆,我不在乎的,我不怕被你连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可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君肆说的不无道理。
她有想要守护的家人,若是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贸然和君肆在一起,有朝一日真走到了那一步,连累了家人她一定追悔莫及,到时怕是连君肆也要一同记恨上。
宋婉玉没有办法因为一己私欲去满足自己的儿女情长,他们之间并不是没有阻碍。
冷静下来细想,宋婉玉才发现自己甚至连君肆的真实身份和家世背景都不知道,而他却知道自己的一切。
就算是要开始,也不能是这样的开始,不然也太不公平了些。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转身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走进了院子里。
看到她来,君肆眼中闪过一抹慌张,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可听到了什么?”
宋婉玉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今日听力受损,听不见。”
君肆应声,点点头:“练字还是下棋?”
这么多年锻炼出来的默契无需多言,她还未回答,天衢就已经快速提了一桶水出来给她放在了空地上。
宋婉玉指了指树下的桌子,跟天衢道:“我先跟你下会儿棋。”
君肆一顿,嘴动了动:“今日不跟我下棋吗?”
宋婉玉余光看到他嘴动了,故意没回头,依旧看着天衢:“还不过来?”
天衢看了看她,又看向自家主人。
君肆意识到她还在气头上,点了点头。
得到主人的默许,天衢将方才扔到地上的木剑放到架子上,朝着棋桌走了过去。
宋婉玉也跟着过去,刚走到君肆旁边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看过去。
君肆刻意放慢了语速道:“你的玉佩我收下了,你看。”
他将玉佩拿起来。
宋婉玉目光微微波动,语气平淡:“我说了,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想要怎么处置都行。”
说罢,她抽手回身坐到了桌前,目不斜视。
君肆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里一沉。
他是不是做的太过了些。
第79章
宋婉玉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特别容易心软的人,但她和君肆之间的事很有可能会牵扯上家里人,她便没有办法再对君肆心软。
纵然心动不止,也只能一点一点的克制,不能放纵内心再向他不断靠近。
生命里远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事,宋婉玉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学习上。
半年后小侄子出生,山下传来喜讯,她去问了缘休,得到的回答还是不可以下山。
还有半年及笄,到那时方得圆满。
宋婉玉失落至极,只能让人把准备好的平安符送下去,她还给装平安符的匣子里放了一块金镶玉的长命锁。
这长命锁是上个月君肆和天衢下山时,她央求他们帮自己买的。
七年时间里发生了很多的事,她上山时二哥正和心仪的女子往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和那位‘不知名’姑娘已经成为了往事,后来和家里相看的女子成了亲,已经成为了两个孩子的爹,儿女双全。
三哥哥考中之后入朝为官,被派遣到了郡县里成了一个为民着想的县令,给家中写来的信说自己要报效朝廷,不想为了儿女情长浪费时间,直到现在还未婚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