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序跪在祖父的书房对答如流。
“比起?从龙之功,孙儿更想做纯臣。想要忠于?皇位,当?然得娶清流虞侍郎之女?。”梁元序说。
梁太傅:“混账,难不成你不知?我们与皇权早已不共戴天。”
“孙儿知道。”梁元序回,“帝王不仁,死有余辜。但翼王亦非明主,有陈太师在,梁家便是有从龙之功也很难不落个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梁太傅目光一沉,“此?言何意?”
梁元序早有准备,命人证呈上证据。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朝两?边打?开,走进来一名中年人,竟是陈府幕僚。此人将偷来的密函呈上,乃陈太师亲笔所书,告诫翼王一旦登基绝不可手软。
幕僚并非背主,因他本来就是梁元序的人。
“陈氏一族凉薄恶毒,翼王有如此?外戚怎会善待梁家女??纵然诞下皇子也未必能如祖父所愿。我们何必养虎为患呢?”
“那你觉得何人更适合?”
“敏王。”
时年派去边关的下人回来复命,整个河西都是镇西侯的天下,兵强马壮,令人胆颤。
容贵妃与冯皇后水火不容,即便将来翼王登基,只要镇西侯在一日,皇位就有一日的隐患。
看似平庸的敏王反而是最适合冯皇后的皇子。
梁太傅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不是愚钝之人,当?他开始思考梁元序的谏言,画面就一下打?开。
大业尚未落幕,陈太师已然容不下他们了。
那么许多事情亦能举一反三。
不得不说此?番还真是他目光短浅了。
老皇帝该死,让老皇帝死不难,然而下一任……看似完美的翼王其实还真不如敏王。
梁元序:“孙儿只是认为敏王最合适,相信敏王自己也有那个能力,希望祖父……”
望着祖父的眼眸坚毅而明亮。
梁家不应让上位者知?晓“从龙”的能力。
难道陆家不知?自己能轻而易举决定王储命运?那为何始终保持中立?
为人臣子本就该忠于?皇位,而不是某位皇帝。自古以来杯酒释兵权已是对功臣最大的体面。梁元序缓缓道出陆家的行事作?风,屹立百年兴盛不衰的诀要——仅忠于?皇位。
至于?言行是否合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外人眼里?的确如此?。
这就够了。
梁太傅抬起?眼帘,目不转睛注视梁元序,心中已然有了决策。
“预知?”未来万事皆可?破。梁元序胸臆烈火灼灼,豪情万丈。
梁家仅用?两?年就送老皇帝归西,扳倒陈氏一族,彻底铲除异己,再学习陆家,不声不响地推动局势。
这一世的敏王顺顺当?当?继承了皇位,改年号为承平。
政局的改变使得虞老太爷依然是内阁宰相虞侍中,那么虞府的门第虽略逊宋家却也不算低,这种情况下当?然以梁元序的喜好为主,没必要强迫他娶宋家小娘子。
梁太傅拍板,梁家上下自然无不遵从,唯有梁大夫人的笑容格外勉强。
三郎的婚事她插不了手才捏着鼻子认下,并非心甘情愿。
从前瞧不上虞兰芝黑瘦的是她,如今嫌其过于?美艳的也是她。总之她的八字与虞兰芝天生不合。
梁大夫人一想到虞五娘爱慕三郎的目光就恶心,再想到三郎被她勾引得魂不守舍就更恶心,胸口仿佛堵了口痰,吐不出咽不下。
承平二年,梁元序与虞兰芝大婚。
婚房香气缭绕,龙凤烛高燃,灯树贴满了囍字,柔光暖融融,这一刻宛如梦境。
梁元序恍然踏入,怔怔然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娘。
倘若是梦怎么办?
那也只赚不亏的,毕竟他从未拥有过,连做亵渎她的梦都会心虚,此?时此?刻若是梦,唯愿梦不醒。
永远都不要清醒。
梁元序颤抖着撩开一层层大红的软烟罗帐幔,虞兰芝正端坐镜前,面若芙蓉,黑发如瀑。
婢女?们福身依次告退,房间只剩下他与她。
梁元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攥了攥拳。
两?年的忙碌使得他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她,却也尽可?能地见面,防着她接触陆宜洲。在他用?心经营下,芝娘完全没有和?陆宜洲见面的机会。
“三郎。”虞兰芝粉靥微红。
梁元序走过去执起?她的尖尖玉手,轻轻摩挲,“我们一起?休息可?好?”
“嗯……可?你头发还带着潮气呢。”
“九成干了。”
“我帮你再烘烘吧。”
“……”
他口干舌燥却实难推拒美人恩,不得不忍着。
那头发仿佛烘了一年才烘干。
虞兰芝放下熏炉,轻声道:“好了,我再帮你梳通,呃,三郎……”
她又?惊又?羞,身子被人拦腰抱起?走进了帏帐内。
梁元序像拿到了令牌的将军,恨不能大杀四方,又?不得不克制,以免惊吓佳人。
两?个人手忙脚乱。
新婚夜对男人而言不亚于?金榜题名,人间极乐,可?对女?子来说似乎没那么美好。
不一会儿就传来虞兰芝吃痛的哭声,她胡乱捶打?梁元序。
梁元序差点死过去,却不得不用?了非人的毅力方才能撤兵,退避三舍。
他大口大口喘息,想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小妻子推开。
虞兰芝裹着锦被默默垂泪。
本该美好的新婚夜,竟发展到请医女?。虞兰芝羞愤欲死,幸而梁元序帮她压下了此?事。
二更天,医女?服侍虞兰芝上完药才对新婚小夫妻含糊道:“夫妻敦伦最忌操之过急,二位不若先共同?研习避火图再仔细……”
言尽于?此?,自己琢磨吧。
梁元序万没想到事情如此?不顺利。他并非凶狠之人,也没有不管不顾,芝娘似乎过于?紧张才不愿配合,勉强配合了也寸步难行。
他浑身是汗,忍不住轻轻用?了一点力气,这才弄伤了她。
“对不起?,芝娘。”他心痛欲死,连忙吻她,她却因为怕痛,连他的吻也不接受,折腾得彼此?汗如雨落。
磕磕绊绊的小夫妻,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磨合好。她的身体勉强接纳他,不再疼痛却也远不如他快活。
无法让女?人像自己一样欲生欲死,梁元序感到挫败。
更过分的是时间稍微长一点她就要闹,不停催他快些结束。本该如胶似漆般缠爱的生活被她弄得仿佛他在用?暴力侵犯。
梁元序唯有克制,尽量避免夫妻敦伦。
可?他是人,怎可?能没有欲念。尤其枕边之人还是心爱的女?人。
梁元序耐着性?子哄她,说尽了好话,做尽了温柔,把她抱在怀里?悉心呵护,在他的引导下她总算慢慢打?开,渐渐接受了他的次数与时间。
新婚一年,恩爱无比,一如初见。
第二年她有了身孕。
贤惠的妻子都会主动安排通房伺候夫君,这不是梁家的规矩是这个世道的规矩。但梁元序承诺此?生除了芝娘不再碰其他女?子,所以通房也就是做做样子,有名无实,让长辈们看见了在心里?夸一句芝娘识大体即可?。
两?人依旧同?眠,直到母亲将他撵了出去。
年轻气盛怎能与孕妇歇在一处!梁大夫人大发雷霆,指桑骂槐虞兰芝不知?检点,挺着个肚子勾引爷们,万一害得梁元序冲动伤了梁家的血脉,她就去梁太傅跟前请求休了她。
虞兰芝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不退反进,质问:“夫妻相爱何错之有?”
梁大夫人气个仰倒。
梁元序沉声道:“原是该听母亲的话与芝娘分居。可?您这般羞辱责骂,一点体面也不讲,何曾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您既伤了我也伤了芝娘。您对她的伤害更严重,我更不放心丢下她。”
言下之意就是不分居。
反了反了!梁大夫人怒目圆睁,喉头咯吱作?响,僵硬地跌坐椅中,指着梁元序却发不出一个声响。
小两?口打?道回府,不等梁元序发作?,虞兰芝已吩咐婆子将人拿住,那么喜欢在大夫人跟前讨巧的人就回去继续讨巧吧。
那人挨了三十板子被轰了出去,只没料到少夫人放过她公子却不肯放过。她被公子的人带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人惨叫,哭闹着要回府。人牙子却不容她反抗,敲晕了拖走。那之后她又?被转卖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落魄,再也回不到温暖安全的德尚坊了。
在梁元序与芝娘恩爱的第三年,一个平静的午后,休沐在家的他斥退犯上的通房,揽芝娘入怀,亲昵地蹭蹭她的耳朵,柔声挑逗。
芝娘几番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似乎才鼓足了勇气。
她捧着他的手背轻轻印上一吻。
梁元序心脏也跟着一紧,怦怦然。
“三郎。”她的声音几多柔情,“我们和?离吧。”
“我阿娘说你们家把嫁妆还给我就行,其他我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