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今日就是立后大典,那由虞兰芝担任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十?二名随侍比十?名更体面。
皇后想了下便应允了。
虞兰芝责无旁贷,遵从上官安排。
梁元序:“辛苦了。”
虞兰芝受宠若惊,“能为皇后分忧是下官的荣幸也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梁元序颔首。
她?随御衣院的人走进一间房中更衣改衣,过程十?分顺利。
临行前窦公公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阵前演习,完美。
主要斋娘的职责八分靠出身?和仪态,又有仪官从旁提醒,可以说是难度极低了。
所要克服的最大困难莫过于紧张。
十?七岁的虞兰芝可能会紧张,二十?一的虞兰芝完全不可能。
仪式结束,虞兰芝的名气又火了一把,不亚于做陆家?妇。
外祖父是生意人,虞兰芝不止一次向?他老人家?取经,得?其真传:名气是店铺兴旺的基石。经营名气就是经营店铺。
立后大典根本就是天?降气运,老天?爷追着她?喂饭。
那之后虞兰芝几乎再未见过梁元序。
直至承平三年陆老夫人的寿辰,两人突然偶遇。
时隔一年,尴尬的怪梦早就被虞兰芝忘个七七八八,心里的负担不复存在,不期而遇自然就客客气气,道一声“表哥”。
彼时,梁元序手中捻着一朵芍药,垂眸打?量,莫名孤寂疏离,听见“表哥”二字才抬眸,发现了许多?表妹和一个弟妹,她?们天?真无邪地与他打?招呼。
梁元序笑?了笑?,柔声道:“你们可是来摘花?”
她?们应是,还一再挽留他,“不影响什么的,都?是自家?人。”
梁元序谢过妹妹们的好意,作辞而去,背影孤绝。
四月,虞兰芝养的雪球花盛开,清香动?人。
陆宜洲如约回京述职,江南定,津州安,皇帝龙颜大悦,赐特进。
那日,虞兰芝把花抱给陆宜洲欣赏,陆宜洲却把她?抱在怀里,抱了许久许久。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往后余生再不会分离。
次年,她?诞下了第一个孩子,乳名昭哥儿,长得?像她?,性格却像极了陆宜洲。
她?和陆宜洲的故事还很长,这一生被他捧在手心如珠似宝。
他似乎从未对她?倾诉浓烈的爱,甚至连“爱”这个字都?极少说,却真真切切深爱了她?一生一世。
当然,她?也没说过。
却认真且长情地与他执手共白首。
百年后史书记载:陆相,平兴侯,菱洲簪缨世胄,行七,貌甚伟,菩萨心肠,金刚手段,改税制整官僚,推动?承平中兴,乃大瑭第一名臣。
不过女子对他的野史更感兴趣,据说他子嗣单薄的原因是疼爱妻子,不忍其受生产之痛,后院亦无妾室分担。
出身?高贵的乌衣子弟,有权有势,怎可能仅有一个女人?
这在以男人为天?的世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女人才会相信。
反正男人不信。
世人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被陆宜洲深爱的那个女人知道真相。
第92章 女主爹娘的爱情 虞家二房夫妇年轻时如……
沈筠筠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
当别的小娘子还不懂打扮, 她?就知道自己?长得非常漂亮,待她?及笄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是镇上远近闻名的美人儿。
这?一年?家族的生意越做越大, 父亲决定全家搬往洛京。
他是洛京聚贤坊颇有名气的大善人。
善人名号绝非徒有虚表, 沈老爷的确富而有德、乐善好施。
甭管是真善还是伪善,只要能做出?实在的好事, 让四方街邻受到实打实的恩惠,那就是善。
聚贤坊的人提起沈老爷, 无不交口称赞,渐渐不再轻视这?户小地方来的人家, 路上偶遇都要拱手打招呼尊称一声“沈员外”。
沈员外只是才?在洛京落户, 实则在这?里生活了五六年?,站稳脚跟才?将妻儿老小接了过来。
沈筠筠作为沈员外的六女儿,初到洛京,美貌惊动四邻, 同她?一样美貌的还有一母同胞的四姐姐, 其余姐妹皆是庶出?, 容貌普通。
关于亲爹孩子多的原因,乳母是这?样解释的:老爷孤身?在外不能没女人操持吧,那做生意人情往来、逢场作戏不能没有吧,一来二去?后院就热闹起来。
热闹的后院使得沈筠筠多了十几个庶出?的姐妹兄弟。
她?很是不忿,甚至动了把?人都发卖的念头。
“莫要胡闹。”沈太太温温和和道,“卖了旧的还会有新的。其实你只要想?想?咱们镇上的穷酸秀才?都纳妾, 你爹比他富有千万倍, 纳妾就更不足为奇。”
穷酸秀才?一朝中举变成穷举人,第一件事就是休糟糠妻替妾室出?气,当然他也不能光明正大休, 而是与妾室合起伙来折磨妻子,妻子受不住打骂挨不住饥饿只能乖乖离开。
传出?去?也好听,是糟糠妻自请下堂,并非穷举人抛弃。左邻右舍都清楚怎么回事,不过是各扫门前?雪没人管罢了。
沈太太平静地告诉女儿们:“比起糟糠妻的下场,老爷已算相当有良心和责任心,每年?寄回家的银子从来只多不少,一扎根就立刻把?我们接到洛京。”
“但凡他狠毒一些,完全可以任由妻子儿女在汎江自生自灭。”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多感激他,也不是原谅他的行为。”沈太太淡然道,“而是我找不到比他更有良心的男人,我也舍不得将这?偌大家业拱手让人。”
“我要我的四个孩子瓜分他手里的每一文钱。其他人别想?沾染分毫。”
沈太太把?所有利害关系讲给两个女儿听,能不能悟出?生存的道理就看个人了。
四姐姐神情迷惘,沈筠筠却是一点就通,后背发凉。
未来不管多少年?后,她?都会感激母亲的通透和隐忍。因为太通透了,看清了这?个世道的本?质和男人的本?质,她?才?如?此冷静,成功谋取了自己?和四个孩子的荣华富贵。
但凡母亲想?不开,回京与父亲闹和离,后院的妖精们都能开心地吃两天流水席。
然而让她?们失望了。
这?位从小地方来的主母温和大度,通情达理,处世相当有智慧,她?的出?现不仅解决了后院存在的矛盾,也把?众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懂事的无不以她?马首是瞻,不懂事的就会被?众人联合起来排挤。
沈筠筠在亲生母亲的庇佑下成了沈府说一不二的嫡女,也是沈家未来最光宗耀祖的女儿。
她?钦佩母亲的智慧,心底却种下了一颗倔强的种子——她?沈筠筠只嫁一心一意的郎君,否则就绞了头发做姑子。
这?样的宏愿怕也只有十七岁的小娘子敢发。
所以沈筠筠踏出?寺院正门就不再当真,理想?归理想?,现实是现实。
现实是人要吃饭的。洛京繁华迷人眼?,她?得把?自己?尽可能嫁个好人家,为母亲为姐妹兄弟撑腰。
若能嫁个能力才?华极为突出?,后院女人相对较少的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她?听见了清亮的晨钟响起,一圈一圈荡开,三三两两的学子闯进了她?的视线,自西向东而来,皆穿圆领接衽的月白襕衫,墨色的领边和下摆衣缘较宽,大袖飘逸,而她?眸中仿佛只剩一人,鹤立鸡群,笔墨难以描绘的清俊优雅。
那是个年?纪同她?差不多的郎君,修眉凤目,好看到移不开眼?。
她?见过杏眼?和桃花眼?,都是时下常见且公认的漂亮眼?睛,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凤眼?。
浅薄的她?还以为凤眼?就是吊稍单眼?皮,万没想?到凤眼?更像是弧度优美又暗含凌厉的桃花眼……
婢女再三提醒,她?依旧眨也不眨望着近在咫尺的学子。
学子也在看她?,两人互相眨也不眨。
“小生虞谨,敢问小娘子可是需要什么帮助?”虞谨先开了口。
沈筠筠往旁边让了两步,“没有。”
虞谨:“哦。”
沈筠筠:“嗯。”
“……”
“……”
虞谨:“那,你可否再让让?”
沈筠筠又让了两步,扭头一看,两靥顿时绯红,紧走几步,几乎要躲进树后。
原来她?误把?对方的马车当成自家的。
虞谨唇角微勾,登车推开车窗看她?,她?背身?半边隐匿树后,不看他了。
车夫催马驾车,轮毂转动,沈筠筠忍不住回头,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失态,对方正趴在窗口笑吟吟打量她?。
“嗐,也不知他姓甚名何,哪里人士。”沈筠筠叹息道,“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
婢女:“有没有可能他说了自己?叫虞谨,听口音像洛京本?地人,也可能是官话说得溜的外地人……”
“我的好瑞香,你果?然是我身?边心细第一人。”
瑞香在心里想?,不是奴婢心细是您只顾着盯着人家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