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唤道:“你是尤姑娘?”
女子当即侧过身去,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福儿十分确定那姑娘就是尤落晚。
心想,她的主子,连天香楼的姑娘都看上了。
就是看不上她。
她与宁时毓这般熟络,还赶不上后面来的人。
而后目光移到尤落晚的腰上,一看果然又是细腰。
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心中越发委屈,对着宁时毓冷哼一声,快步出了瞻泊斋。
尤落晚脸露错愕之色,不相信,她一个侍女还敢在宁时毓面前使脸色。
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地摆臭脸。
然而让她吃惊还是宁时毓,他不但没有发怒,反而一脸无奈,按了按他的眉头。
尤落晚作为宁时毓多年的暗探,看到他都是严肃沉稳的样子,还从没在他眼中看到例外的宠溺之色。
再次想到上次,在秦王面前也是这般维护她。
尤落晚看向福儿的背影,就多了几分深意。
随宁时毓进了书房后,尤落晚回禀道:“主子,朝中来人了,那人今日便来了天香楼。”
“他换了衣袍,却没换官鞋。”
“属下一眼就看出来了。”
宁时毓到陵阳后,暗中给培养了不少暗卫。
尤落晚和冬月是宁时毓暗探中,比较出色的两位女子。
为了完成任务,她们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上至朝中官员,下到市井百姓。
对这些人的日常穿着,习性相当熟络。
宁时毓脱下大氅,往书案后一坐,嘴角扬起一抹冷嘲,“看来,他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原本他以为,冷先生的消息传到长安,最快也要十多日。
不想,崔家人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幸而他发现得早。
宁时毓眼底暗潮涌动,岂会让他们这次如愿,若这次就这么得逞了。
那么秦王以及他身边的人,日后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就在这时,冬月和竹溪走了进来。
宁时毓正色道:“今晚夜探,你们三人合力,定要查出朝中来的是何人?”
三人异口同声应道:“属下领命。”
晚上,福儿送膳食来,宁时毓已回了卧房。
她把膳食在外间摆好后,有气无力说了句,“公子用膳。”
宁时毓从内室出来,看她低垂着脑袋,也不看他。
猜到她今日又在吃那尤晚落的味,宁时毓忽地来了兴趣。
眼中含笑,“怎么醋喝够了,膳食都吃不下了。”
“连羊肉都不感兴趣了。”
福儿小声抱怨道:“福儿再也不上公子的当了。”
宁时毓一头雾水道:“上我的当?”
福儿扬起瑰丽的脸庞,眼含薄怒,“公子明明喜欢细腰的姑娘,却天天让奴婢吃好的。”
“把奴婢故意养胖,不就是想赶走奴婢吗?”
“给她们腾位置出来。”
这是她今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的。
她知道自己主子聪明,没想到他也会算计自己。
本来云悠不在宁时毓身边,让她心中又恢复了些希望。
那料,云悠不在,又来过尤晚落。
这些日子宁时毓对自己也还不错,她心中那些熄灭的希望,又重燃了起来。
谁知,才过一日,他又带回一个女人来。
她实在对付不过来了。
在心中不由得一叹,想要宁时毓的宅子尽这般难。
以她对男女之事的认知,再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觉得这男女之情实在麻烦。
比识字算账,甚至对付她姐夫那样的坏人都难很多。
宁是毓听她解释一通,哭笑不得。
可想到这些日子,她实在胡闹得很,脸色不由得冷了几分。
“那尤姑娘寻我,只是为了公务。”
“这些日子你总犯糊涂,太让我失望了。”
这次福儿不但不怕,还顶撞道:“公子也让福儿失望了。”
“喜欢那么多姑娘,就是不喜欢福儿。”
“昨日还亲了奴婢,今日就又带回来一个姑娘。”
“若公子不想要奴婢了,那奴婢也不会要公子的。”
第19章
福儿本想说不要他的宅子,关键时刻又改了口。
她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计划起来简单,实行起来会这么难,决定放弃。
还是打算用她自己积攒的银子,买处小点的院子。
虽然不是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感情没那么深,却能省去很多麻烦。
话落,对宁时毓欠身一礼后,就大步迈了出去。
一侧的穆离也习惯了,默不吭声,眼观鼻,鼻观心。
福儿忤逆自己主子,也不是一两次了。
宁时毓心头猛地一空,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好半天都没动作。
想到几年前,那是福儿还小。
宁时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冤枉了福儿用熏香熏晕了余嬷嬷。
并说不要她了,福儿红着眼眶,攥着小拳头,眼含怒火,像只炸毛的小橘。
尾音还带着哭腔,回击道:“公子若不要奴婢,那奴婢也不要公子了。”
和前些日子一样,说走就走。
余嬷嬷拿着各种她爱吃的糕点去哄,福儿都不愿回来。
最后还是宁时毓亲自去的斜桥巷,用她娘亲的差事做威胁,福儿才愿与他回宁宅。
自从宁时毓把云悠带回来后,福儿就一天比一天反常,而且越来越严重。
想到此,宁时毓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让穆离把膳食撤了。
去了趟书房,而书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又起身到院中漫步,腿脚好似不听使唤似的。
来到福儿住的跨院。
瞧她屋中灯还亮着,福儿坐在窗前忙着收拾东西。
宁时毓缓步来到窗前,踌躇一番,推门走了进去。
福儿猛地抬头,见是宁时毓。
不由得一震,“公子!”
宁时毓很少来福儿房中,无论是在宁宅还是松涛苑。
看他突然出现,福儿吃惊放下了手上包袱。
“这么晚了,公子寻奴婢可是有何事?”
宁时毓目光从她的包袱上移开,柔声道:“把你近日制的熏香,点些吧。”
“我有些日子,没用了。”
见他来自己房中,只为了让她点熏香。
福儿也不知他何意,就照着办了,“梨花香没有,公子想要奴婢点什么香?”
宁时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只要是你制的都可。”
往日他只会用福儿做的梨花香,别的熏香一概不愿用。
此时却说,只要是她制的香都可以。
福儿有几分意外,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对她来说,有人喜欢她制的熏香,对她也是种鼓励和认可。
而且这人还是宁时毓,他什么熏香没用过。
还愿意用她制的这些不知名的杂香,福儿她心中一暖。
把方才的怒意抛之脑后,点上熏香,盖上香炉盖后,主动介绍起来,“公子,我点的艾草香。”
“我在府上没用过,只拿回家给我爹娘用。”
“他们说也好闻。”
“里面不止有艾草,奴婢还加春日晒的桃花和杏花。”
“公子用得惯吗?”
余嬷嬷教她制香,不是每种熏香都教一遍。
而是笼统地说了一种方法。
因为每种香料的原材不一样,价格也就不一样。
福儿自己摸索时,不想浪费好东西,用的都是能就地取材的。
久而久之,制的香,都是以花类为材料。
这艾草熏香,是她往日在宁宅制的。
昨日让穆离帮她带来的。
福儿心情一好,还特意为宁时毓泡了盏菊花茶。
宁时毓端起来茶盏,瞟了眼豁了口的杯子,浅饮两口回道:“用得惯,很舒服,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福儿甜甜一笑,“多谢公子夸奖。”
看她还要继续收拾,宁时毓说道:“你可想学沉水香的做法?”
福儿呼哧转身,双眸雪亮,“当然想。”
可想到余嬷嬷的嘱托,沉水香从不传外人。
他母亲连余嬷嬷都不会教。
她一个丫头那能学,眼光不由得一黯,“可嬷嬷说了,我不能学。”
“你家也只要你母亲会做,旁人都不会。”
宁时毓把茶盏轻放案上,轻声道:“我会。”
“若你想学,我空了就教你。”
“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福儿一听他愿意教自己,想都没想便说道:“只要你教奴婢制沉水香,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宁时毓狡黠一笑,“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的条件就是,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说走就走,离开我……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