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儿再也忍不了,腾地起身。
“娘,你一天怎么乱教孩子。”
“祝平还小,我只把他当弟弟。”
祝平眼神顿时一黯,却不退缩,主动说道:“我不是你的弟弟,也不想当你的弟弟。”
文氏看出了祝平的态度,心中满意。
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意图,“你少糊弄我,祝平这孩子,我还不知道他的根底。”
“你二人只相差一岁,有何不可呀。”
“他家住铜锣巷,又不远。”
文氏这样一说,一家人都极为赞成,众人你一言我一句。
听到福儿也无用膳的心思,回了自己屋子。
想起早上祝平送来的小匣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只青玉发簪。
福儿吃惊不小,她知道祝平的月银还没自己多。
家中也只是做小本生意的。
心中微沉,他哪里来这么多银子买簪子。
福儿当然不会收,并要明明白白告诉祝平,她对他没那心思。
饭毕,福儿把祝平送到巷口。
并把小匣子还给了他,“祝平,你进宁宅第一日便唤我姐姐,日后我们还是……”
祝平不但接小匣子,反而语气坚定打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那只是你的想法,却不能阻止我对你的心意。”
“往日你告诉我,不在意旁人说什么,只要自己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成。”
“别急着拒绝我,只要你一日没与别人成婚,我就有机会。”
听他一时说这么多,福儿吃惊不已,这还是那个账房少言寡语,只知道埋头做事的祝平吗?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似不认识他了。
“簪子是我买的,你先替我保管着。”
“我相信有一日,你愿意为我戴上他。”
直到祝平的身影消失在福儿眼中,她都没回过神来。
明明说话的做一辈子姐弟,他怎么就突然变了卦。
福儿心情沉闷,正要转身回家。
就听到身后穆离的呼喊,“福儿姑娘。”
“公子让你,今夜回宁宅。”
福儿看到穆离出现在此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宁时毓让她回宁宅去。
“公子允许我今夜在家住的。”
穆离轻咳一声,“那是早上允的,晚上不作数。”
“公子,让我来接你回宁宅,去给他收拾回长安的包袱。”
福儿不满道:“公子每次回长安的包袱,不都是余嬷嬷收拾吗?”
“这是公子交代的,姑娘莫要再磨蹭了。”
福儿极不情愿和穆离回到宁宅。
余嬷嬷和香儿早知道她人在松桃苑了,看她回来,并没多问。
到宁时毓文轩阁的卧房时,他脸色不佳,手中正拿这一本书,一直未曾翻动一下。
他坐于罗汉榻边。
榻上放着好几个已准备妥当的包袱。
到了这时,福儿也明白了,他根本就不是让她回来收拾包袱的。
倒像是要收拾她。
福儿据理力争道:“公子,你答应过奴婢,今夜不用回府。”
宁时毓把手中的书册重重一摔。
眼中的寒意骤起,“我为何要答应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福儿惊讶道:“奴婢,从未在公子面前说过谎。”
“是吗?那你告知我,是因何事回家的?”
“难道你嘴里的小侄子,就是账房的伙计祝平?”
第22章
福儿想解释,宁时毓也不听。
罚她把余嬷嬷准备好的包袱,再重新装一遍。
福儿只有一人,几个大包袱。
不但有宁时毓平常换洗的衣物,还有路上的用物,以及他回长安要送的礼。
忙到半夜,累得她够呛。
想到宁时毓明日就要去长安了。
不死心的福儿,又想让他带自己也去。
宁时毓每年回长安,福儿都会忍不住在他耳边唠叨,她也想去。
若说得到宁宅,是福儿的最大心愿。
那么第二个愿望,便是在她有生之年,去一次长安。
和每一个西楚人一样,对天子脚下的皇城充满了好奇,想去看看那个人人口中的繁华都城。
她站在屏风处,探着脑袋往内室瞧了瞧,里面还亮着灯。
福儿鼓起勇气走了进去,床帐掩盖着,看不清床里面的宁时毓。
她胆子反而大了不少,“公子,奴婢今日没有骗你,是奴婢大侄儿过生辰,祝平被我爹娘请到家中的。”
“奴婢也是回家后,才知道的。”
“你就行行好,带奴婢也去长安看看吧。”
不知是不是床上的宁时毓,已经睡着了,许久没回答。
福儿忍不住嘟囔道:“奴婢……真羡慕穆离和庄醒,他们每年都能随你回长安。”
见宁时毓依然没开口,福儿这才失落地转身出了厢房。
而床上的宁时毓根本没睡着,他在福儿进内室那刻就醒了过来。
听到福儿离开的脚步声后,缓缓坐了起来,撩开床帐,目光一直看向福儿方才站立的地方。
眼中复杂之色,在晕黄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清清楚楚。
因为昨夜睡得晚,次日福儿还是被余嬷嬷叫醒的。
福儿看到余嬷嬷的脸,才有气无力地坐了起来。
眼睛又闭上了,一看就是还没睡够。
“嬷嬷,可是公子又要罚我呢?”
余嬷嬷挂起他的床帐,笑道:“罚什么,公子的人已经走了。”
“罚你,也要等下个月了。”
福儿一听宁时毓走了,两眼猛地睁开,“公子走了?”
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看了眼桌上的更漏,已是辰时。
腾地起身,扯下床帐,“嬷嬷,那我也走了,我还得回松涛苑去做账了。”
余嬷嬷伸手递过来一碗牛乳,拦道:“公子说了,他去长安的这段时日,你不用回松涛苑,就留在宁宅。”
福儿接过牛乳两口饮下后,坚持道:“嬷嬷你让我回去吧,我在松涛苑制的梨花香料,还没做完了。”
余嬷嬷知道她是个一根筋,不说明原因是拦不住她的。
只好道出实情,“松涛苑的侍卫都随公子去了长安。”
“他怎会留你一个女子在那边。”
听闻原因,福儿心中一暖,心想自己主子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脸上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容,洗漱后便开始用起余嬷嬷带来的早膳。
“嬷嬷,公子可说,我这些日子要做什么差事?”
“是继续回账房,还是听你的吩咐?”
余嬷嬷眼中一抹复杂闪过,没回福儿,反问道:“昨日,祝平可是去寻你了?”
福儿点头应道:“是呀,昨日还与我们游玩了一整日。”
看到余嬷嬷严肃下来的神色,福儿忽地想到昨日在那园林,宁时毓看她们两人的神色就有些不对了。
心中一紧,“嬷嬷,可是祝平也受罚了?”
“他和我一样,也是无辜的呀。”
余嬷嬷叹道:“受罚倒算不上。”
“他呀,被公子派去绫衣坊做账房先生了。”
“日后吃住,都在铺子后院,就不用再回宁宅了。”
福儿欢喜道:“他这是升官了,月银也涨了,多好呀。”
余嬷嬷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姑娘。”
福儿吃着软软的肉饼,也根本没在意余嬷嬷眼中的深意。
“嬷嬷,公子还像往常一样只带了侍卫?”
余嬷嬷抬起的脚步顿了顿,回道:“还带了云悠。”
福儿手上的肉饼当即滑落,砸在碗边。
她好好的心情,也瞬间滑落谷底。
伤心不已,低声道:“看来,公子是真的很喜欢云姨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伤心,本以为宁时毓给她涨了十两银子后,她便心里平衡了。
甚至想着,用自己的银子以后再重新买宅子。
可恍然听到这个消息,内心还是会微微扯着痛一下。
但很快,她便说服了自己,反正宁时毓只是自己的主子。
哪怕她日后有机会爬上了他的床,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自己不能爱他,更不能嫁他,那这些和她一个奴婢也没什么关系。
他愿意带谁去,就带谁去,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银子。
他不愿带自己去,等自己攒够了银子,照样也可以去长安。
余嬷嬷见她上一刻还红了眼眶,下一刻便没心没肺大口吃起早膳。
都忍不住笑道:“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好,至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而说到被派到绫衣坊的祝平,好似也知道自己犯了何错。
他师傅不放心来看他,尽然没发现他有半点异常的情绪。
心中欣慰,到时沉得住气。
“徒儿,这绫衣坊你可待得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