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习惯,等公子回来了,我去给求求情。”
“不用劳烦师傅了,徒儿觉得这里也很好,不仅涨了月银,还让徒儿当了账房。”
绫衣坊起初只是给宁时毓做私服的,后来慢慢变成,陵阳城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
在陵阳只要提到成衣,贵人们第一个想到便是来绫衣坊,买上一两件。
穿在身上无论到哪里,只要一听是绫衣坊的,也有面子。
来的客人,都是不缺银子的有钱人。
别说他一个账房先生了,就是伙计都比别处的月银高。
只要你嘴甜,贵人们也不吝啬给赏钱。
洪叔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不好忽悠,走时不忘提醒道:“若你还念着我是你师傅,就莫要去想那些不该想的。”
“等过些日子,秀秀也快十五岁,你们两人才般配。”
秀秀是洪叔的侄女儿,模样俊秀,能干又有出息。
爹娘早早就失去了,靠她的绣工,养活她自己和她弟弟。
上门说亲的人也很多,可她偏偏瞧上祝平。
祝平脑子聪慧,人话不多却很沉稳。
上次洪叔生病半月,账房的帐都是他一人总的,没出一点差错。
洪叔早把他当自己亲儿子看待。
总是在家人面前时常提起,时间一久,秀秀就记住了这个人。
见面一看,祝平长得也好。
从那后,心里便惦记上了。
总会偷偷问她叔叔,祝平有没有订婚。
听说还特意到铜锣巷,祝平家中去打听过了。
女儿家的心思,当然逃不过洪叔的眼。
也有意撮合两人。
后来看出祝平对福儿有了别样的心思,也只是稍稍提醒。
之前洪叔便提议绫衣坊该换一个账房先生,宁时毓也同意,却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昨日祝平去了福儿家中,晚上穆离就转告了主子的决定。
祝平一向听他师傅的话,这一次,并没点头答应。
“师傅,徒儿对秀秀没有男女之情。”
“徒儿只想娶……”
见祝平执迷不悟,洪叔当即打断道:“福儿姑娘,不是你能肖想的。”
“她再不受主子的宠,也不是你能娶得到的人”
“主子对谁都冷情,却把她养在身边十多年。”
“处处为她破例,怎会只把她当一个丫头看待。”
“即便公子身边如今有了人,也从未慢待过她。”
“你我师徒一场,我不会害你,你自己好好想想。”
洪叔一走,账房也安静下来,又只剩下祝平一人。
他起身走到半开的窗前,脸上透着几分势在必得。
半月后,宁时毓才到达长安。
公主府的管事夕雾,亲自去码头接回宁时毓。
他本是宁时毓父亲手下的副将。
后来伤了一只眼睛,宁时毓的父亲,就让他在公主府负责一些杂事。
长公主和宁将军出事后,他一直守在宁时毓身边。
直到宁时毓十五岁时,夕雾才回了长安,操持着宁时毓在长安的生意。
夕雾一直住在公主府,对宁时毓忠心耿耿。
每年宁时毓回长安祭拜他父母亲,夕雾早早便备好要用的东西。
宁时毓的主院云锦堂,日日有人打扫。
无论他何时回长安,院子和厢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房中的摆设和用物,连位置都未曾变过。
这倒让宁时毓有一种错觉,他的父母亲还在。
只可惜,一踏进他父母亲住的宣月堂,里面冷冷清清,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父亲被人刺死,他母亲心死随他父亲而去的画面,便会再一次出现在他脑海。
瞬间把他拉回,他父母亲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为此每年回长安,他都不愿踏足宣月堂,甚至有意避开。
身边人都知道,无人敢提及这一点。
宁时毓刚入云锦堂。
穆离和庄醒两人,还没放置好他的包袱。
夕雾便有事回禀,“世子爷,你带来的那位姑娘,要安置在何处?”
这是宁时毓第一次带女眷回来,夕雾也摸不清宁时毓的心思。
他也不敢擅自做主。
这公主府倒是宅院众多,可每个院子,都有它的用意。
往日长公主在时,就很注重这一点。
宁时毓伫立博古架前,看着他儿时收集的一些古玩。
神色淡淡道:“就让她住霞月阁。”
霞月阁紧挨着,宁时毓日后正妻的紫云堂。
离他的云锦堂也很近。
宁时毓很小的时候,长公主就有这样的安排了。
让他日后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再纳一门他心仪美妾就可。
夕雾听完吩咐后,心下也明白,自己主子对这姑娘看重。
那么吃穿用度也不可怠慢。
他心中有数后,又回禀起另一件事。
“世子爷,宁府老太太特意让属下转告,让你回长安一定要去宁府一趟。”
“据属下了解,老夫人这是在给你张罗婚事。”
“前几日,她借由赏花为由,给长安未婚的贵女们都发了请柬。”
宁时毓声音淡淡道:“看来她们还是不死心。”
知道他祖母不可能放弃,宁时毓当然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而后他眉心微拢,眼中浮起几分忧伤之色。
话锋一转问道:“夕雾叔,京城可有敏姑姑的消息?”
夕雾一脸自责,摇头道:“回世子爷的话,尚无。”
“这一年来,属下也一直盼着小公子和敏姑娘的消息。”
“就是没有半点收获。”
宁时毓捏了捏眉心,阖眼压下眼底的淡淡愁绪,又吩咐道:“我稍后要去皇宫给皇舅请安,你可有备好礼?”
“世子放心,属下早已备好。”
两日后,才是他父母亲的祭日。
此次回来的另一重要目的,就是探望他皇舅的龙体。
用过午膳后,宁时毓休整片刻,便只带穆离一人随他入宫。
公主府建在朱雀门街的第四街,皇城东第二街的长乐坊。
离皇宫很久,马车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宁时毓对入宫的流程熟悉,在承天门上报后,等了片刻。
等来的却是皇上龙体欠安,今日不能召见。
宁时毓心中明白,这是崔皇后不愿让他见皇上。
以往都不会如此。
大抵是崔皇后想抢回长公主的嫁妆,次次失败,在宁时毓手上吃了不少暗亏。
加之让宁老太太说的亲事,宁时毓一点也不留情面拒绝了。
两件事惹恼了崔皇后。
宁时毓若真的老实等下去,那便见不到他的皇舅。
他心中早料到这个结局,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转身对穆离说道:“拿出第二道礼,我们去东宫面见太子。”
第23章
陵阳宁宅。
账房这段日子不是很忙,福儿便没去大账房做账 。
每日做些余嬷嬷安排的杂事。
不用伺候宁时毓,倒也自在。
余嬷嬷管着整个宁宅,手下只有一个香儿和两个小厮。
府上每日的采买,处理下人们之间的纠纷,以及宁时毓安排的应酬送礼。
都得经余嬷嬷的手。
随着她年龄越来越大,有时显得也有些力不从心。
为此府上采买,以及管束下人的差事,余嬷嬷都交给香儿负责。
香儿是余嬷嬷从长安带来的,她心思玲珑,倒也没让余嬷嬷失望。
她比福儿大两岁,早该婚配了。
可她这边却一直没有动静,福儿按捺不住好奇,总会问她,“香儿姐姐,你可有中意的男子?”
“你爹娘不会催促你嫁人吗?”
福儿随香儿到大灶房,处理厨娘们的纠纷后。
回来的路上忍不住问道。
香儿看着与福儿熟练,可她很少说起自己的事情。
只是笑了笑,摇头道:“没有,也不想有。”
“那你不愿嫁人?”
“嫁人有什么好,我就像嬷嬷一样,日后老了,公子也不会不管我的。”
福儿一直知道香儿心气大着,往日有媒婆给她说亲,哪怕对方是商户的儿子,她都不愿。
福儿当然不相信她不嫁人,她猜测香儿应当是不愿嫁在陵阳。
日后回长安了,以她的聪慧和容貌,就算年纪大了,也能找一门好亲事。
“你们都是公子从长安带来的。”
“始终是要回去的。”
“哪怕嫁人,最好也嫁个长安人。”
香儿好似不愿再聊这个话题,随意便扯开了。
“你制的梨花香可还有?”
“我和嬷嬷都喜欢,每夜安歇前点上,很快就能入眠。”
“这几日用完了,不熏还有些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