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嬷嬷说完也不敢去看宁时毓的脸色。
半天后,才听他冷声问道:“可否属实?”
“奴婢不敢欺瞒公子,今日亲自跟在她身后,去看到的。”
宁时毓周身的寒气,猛地蹿了出来,他一把挥开桌案上的茶盏。
茶盏落地摔得粉碎,吓得桌案下的小橘喵喵直叫,蹿出了书房。
余嬷嬷立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片刻后,才听到宁时毓寒声道:“去把她寻回来。”
余嬷嬷擦了擦脸上的细汗,颤颤巍巍道:“是,公子。”
书房只剩下宁时毓一人,他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他不敢相信,福儿会骗她。
同意她学制香那年,宁时毓便警告过她。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手艺和规矩,他不准任何人打破。
这也是他,唯一能对他母亲做的了。
守护好她母亲生前喜爱的一切,好似就留住了他母亲在这世间的痕迹。
仿佛她从未走远。
这也是宁时毓这般坚持的理由。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思念着他的母亲。
谁知,福儿却知错犯错,便是对他母亲的不敬。
这些年,福儿一直乖巧,从不触碰他的底线。
为何今年她就变了很多?
不只是制香。
说不回宁宅,就不回。
让宁时毓有种,福儿脱离他掌控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脑中又响起另一个声音,她年纪还小,是不是她听从了旁人教唆。
尤其是她的那个表姐。
没过多久,福儿终于被寻了回来,她一身湿衣都来不及换下。
她看了眼宁时毓阴沉得出水的脸色。
再一想余嬷嬷一路凝重的神色,便知道,她又闯了祸。
还不等她问明缘由,就听宁时毓凉声道:“你为何不遵循规矩,私自在府外卖香料?”
福儿还想辩解两句,宁时毓便把一盒梨花熏香扔在她跟前。
福儿错愕不已,一切都瞒得好好的,不知为何就被宁时毓知晓了。
看她目光躲闪,半天没吭声。
宁时毓大声问道:“可是你那表姐怂恿你的。”
福儿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的。”
宁时毓气的是双拳松了又紧,“为何要这样做?”
福儿看宁时毓是真的发了火,小声道:“奴……奴婢想多挣些银子。”
宁时毓把书案重重一拍,厉声道:“说谎。”
福儿吓得身子一抖,眼泪汪汪看向宁时毓。
宁时毓心口一颤,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告诉我真实原因。”
福儿哪敢说,她的真实计划。
是想开间香料铺子,等他回长安后,自己也有了门营生。
她在宁时毓威严的目光下,哆哆嗦嗦道:“我家中缺银子……我娘……”
不等福儿说完,宁时毓再次打断道:“够了,你真当我这么好骗。”
“既然你不愿说原因,那么该知道后果吧。”
福儿腾地一下跪在宁时毓跟前,“公子,奴婢错了,再也不敢了。”
“奴婢把赚来的三十两银子都给你可好?”
宁时毓尽量不去看她,沉声说道:“只要你告诉我真实原因,我就既往不咎。”
该死的,宁时毓到此时才发现,此刻他只想知道,福儿瞒着他到府外开铺子的真实原因。
可福儿就是摇头不愿说。
宁时毓霎时心中一空,有种真情错付的感觉。
对福儿失望极了。
满身的愤怒不知该向何处发泄,他淡声道:“你这么着急学沉水香,可也是为了学会以后开铺子?”
福儿忙摇头道:“我没有,也不是的。”
“公子我没有。”
沉水香工序繁琐,用料昂贵,那是福儿能买得起的。
无论福儿如何解释,宁时毓好似也没了兴致再听下去。
“我纵容你多次,你僭越行事,一次又一次违反府上规矩。”
“岂能不罚,从此刻起,我便将你逐出宁府。”
“穆离把她带出府去,我不想再看到她。”
第32章
他语气冰冷,不含一丝感情。
福儿心中难受,大声反驳道:“说我骗你,那你呢?”
“好的时候,说什么都愿意给我。”
“说好的教我沉水香,却总推辞没空。”
“不就是防着我吗?”
“这梨花香是我自己制的,也是我自己摸索的,我没有学别的香料。”
“好好的手艺,为何不能开铺子?”
“你在长安不也有香料铺子吗?”
宁时毓听她胡搅蛮缠,扭曲她母亲定下的规矩,对他母亲大为不敬,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可看着她一脸泪痕。
心口又像是猛蜇了一下,根本舍不得。
犹如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捏紧的拳头,重重挥出去,却只是落在了棉花上。
“穆离聋了吗,带她出去。”
穆离知道他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言,只说了句,“主子外面正下着大雨。”
此时的宁时毓怒火中烧,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劝解:“再多一句嘴,你也不用回来了。”
福儿不相信宁时毓会这般绝情,前几日还与她缠绵于床榻,今日说赶走就赶走。
等她反应过来,宁府的大门,已紧紧关上。
无论福儿如何拍打,呼喊,哭闹就是无人理她。
直到福儿没了力气呼喊,她才不得不接受,宁时毓竟真的把她赶出了宁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福儿冷得打颤,拖着疲惫的身子失魂落魄回到家中。
家中只有云哥儿和她姐姐在家。
看到她姐姐那一刻,福儿全身的力气也都用完。
只虚弱唤了句,“姐姐。”便栽倒在地。
等曼儿出来看到的,便是福儿浑身湿透,下身的裙子被鲜血染透。
她害怕极了,哭喊一声,紧紧抱着自己的妹妹。
可无论如何呼喊,摇晃,福儿就是醒不过来。
曼儿这才用力把人抱到床上,留下云哥儿一人照看乐哥儿。
神色慌张去请大夫。
福儿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中间只听到她姐姐哭泣和呼喊的声音。
她想睁开眼看看,告诉她姐姐,她只是累了想歇歇,不用担心她。
可她无论怎么用力,就是睁不开眼,也醒不过来。
期间,她还听到她爹爹和哥嫂的声音。
也不知睡了多久,福儿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边坐着她姐姐,怀中抱着乐哥儿,眼睛都哭红了。
福儿出声唤道:“姐姐。”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又干又哑,吓了她一跳。
曼儿见自己妹妹醒来,当即把乐哥儿放在床上。
扶起福儿,喜极而泣道:“多谢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
“姐姐去给你端粥来。”
福儿拉着曼儿,不让她离开,“姐姐,我不饿。”
“你别伤心了,我只是淋雨染了风寒,过两日就好了。”
“我还要挣银子,养活你与乐儿了。”
说罢,还去擦曼儿眼中的泪水。
曼儿心中大痛,一把抱住福儿虚弱的身子,大哭道:“我们姐妹的命,怎么都这么苦呀。”
“都是我们母子俩连累了你。”
“不然,你也不会再进那宁宅了。”
福儿听她姐姐说连累,心中纳闷还想再问,忽然腿间一股温热的湿意袭来。
她慌张掀开被褥,见自己底裤里的月事袋已被染红。
笑道:“姐姐,我来月事了,前两日还愁总不来了。”
“以为自己身子不好了。”
“今日就来了。”
曼儿听后,哭得更加伤心了,见福儿疑惑地望着自己,抹了把泪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来。
“是呀,我看你裙子脏了,我才给你换上的。”
边说边用篦子为福儿梳了梳乱发,又为她添了件衣衫,“看着乐儿,我去给你端汤来。”
曼儿强迫自己离开,她害怕再不走,就会被福儿看出端倪来。
可不敢忘记大夫临走之前的嘱托。
更不敢告诉自己妹妹,前两日她刚落了胎。
这孩子是谁的,曼儿心中大概也有了数。
那人她们惹不起,福儿心思单纯,定时受了那人所骗。
如今被人腻了,就这样赶了回来。
幸好她娘亲,回娘家看她外祖母去了,家中只有她一人知道。
她爹和哥嫂也信了她的话,只当福儿摔伤了腿,回家来养病了。
不然她不敢想,自己妹妹还没嫁人就怀上了娃。
她爹娘知道了根本受不了,若是被邻里听到半点风声,只怕唾沫星子就会把福儿淹死。
曼儿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想等她娘亲回来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