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儿养了两日,身子才有了些力气。
整个人却憔悴了不少。
曼儿给她炖了鸡汤,她爹爹也给福儿买了她爱吃的酱肘子和烧鹅。
看得马氏心中不是滋味,冲罗秋生抱怨道:“往日你还不信,你爹娘最疼爱始终是你小妹妹。”
罗秋生呵呵一笑,“百姓都爱幺儿,你不也最疼云儿。”
马氏这才白了眼秋生,没说话。
福儿却没多少胃口,每顿只用两口,就放下了碗筷。
这一次,两个侄子也很懂事,没嚷着与自己小姑姑抢吃鸡腿吃。
福儿在床上趟了两日,就想下床了,她姐姐却拦着不让。
福儿又只好乖乖躺回床上。
曼儿也不知道,这事能瞒福儿多久。
直到这日,铺子断了几日的货,伙计找到尤翠翠。
她到宁宅一问,才知福儿没在府上。
怕福儿出了事,到家中来才知实情。
尤翠翠一向有注意,曼儿才敢把此事告诉她。
想让她想想办法。
尤翠翠气得,当即就要去找福儿的主子。
被曼儿拦了下来,“表妹,此事冲动不得。”
“去找了那人,福儿只怕这一辈子名声都没了。”
“等她养好了身子,你再为她找门亲事可好?”
尤翠翠气愤道:“曼儿姐,这哑巴亏我们不能忍。”
“往日,我看福儿说得有模有样,便真信了,才愿意帮她。”
“哪晓得是这个结果,我也有责任。”
曼儿不知她后两句的意思,可看她大着肚子,没两个月就要生了。
见尤翠翠不管不顾的样子,当即就慌了,“翠翠你别动了胎气,这事不能伸张。”
“那人大不了赔些钱财,受苦的可是我妹妹呀。”
尤翠翠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见家中没有旁人,云哥儿也出去玩了,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岂是钱财就能解决的事,我们得让他给福儿应有的名分。”
“哪有这么便宜事。”
“福儿被他破了身子,如今还落了胎,他就想把人赶回来不要了。”
“做他娘的白日梦。”
“曼儿姐你放心,我不会大闹,当然私下……”
“哐当。”
尤翠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外的陶罐落地的声音。
曼儿脸色一慌,推门一看,福儿不知何时从房中走了出来。
她眼中弥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落下。
“姐姐,原来你整日不让我下床,是因为我落胎了?”
曼儿怕她伤心,还想遮掩。
福儿却凄然一笑,“你们不用去找他了,是我自己有错在先。”
“不回宁宅也好,我便能安心开香料铺子了。”
“这些年,他对我不错,就当两不相欠了吧。”
话落,扭头回了自己屋子。
看她这般镇定,反而让尤翠翠和曼儿两人担忧不止。
福儿躺回床上,轻轻抚摸过孩子待过的地方。
心口大痛,泪水止不住越流越多。
尽管她想得洒脱,说得潇洒。
可想到宁时毓的绝情,孩子没了,还是会忍不住伤心。
福儿根本没料到,她日日喝药,还是会怀上宁时毓的孩子。
一旦想到,她的腹中也有个小生命待过,她也当过娘亲。
再也控制不住心疼,捂着被褥痛哭起来。
这段日子,整日和宁时毓腻歪在一起,她真的信了,宁时毓待她不同。
不想,偷偷开香料铺子一事,再一次让她看清了,两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对等的身份。
以及跨越不了的鸿沟。
还是她娘亲看得明白。
他母亲生前的决定,在宁时毓眼中,比她重要很多。
无论她如何解释,宁时毓都不会相信她。
人微言轻,就是如此。
宁时毓能对她好,也能随时收回他的好。
幸好,他没有收回往日赏赐的银两。
对呀,她还有银子。
并非出了宁宅就一无所有。
福儿缓缓坐了起来,自言自语道:“男人不可靠,还要什么男人。”
“有了银子,宅子可以自己买。”
这样一想,福儿觉得她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擦了擦眼泪,端过桌案上的鸡汤喝起来,三两下便吃完一个鸡腿。
屋外的曼儿和尤翠翠见她不哭不闹,太过平静,更加不放心。
也不敢再提此事,只能先缓一缓。
而宁时毓这边,虽说把福儿赶出了宁宅,身边却处处都是福儿的影子。
用膳时,会不自觉看向对面,瞬间便没了胃口。
安歇时,看着床上福儿用过的枕头,当即扔开。
可怀中空空,依然难以入眠。
当天便搬去秦王府的院子。
到了秦王府,有事一忙,就能暂时忘记福儿这个人。
曹羽坤终于同意了,李慧清和他女儿的亲事。
只是要求把大婚的日子定在了明年。
秦王也没意见。
至于两人见了面后,秦王是如何承诺,帮崔羽坤讨回半年的军饷。
就只要他们两人知道了。
李慧清住到城东的悠然居,他和曹斯玥两人也能经常见面,暂缓婚期对两人也无甚影响。
看着自己表弟和曹斯玥两人,在自己面前恩恩爱爱,宁时毓觉得分外碍眼。
脾气也越来越差,回来便罚,穆离在院中蹲一个时辰的马步。
也不管,此时还下着雨,穆离蹲一个时辰的马步都淋成落汤鸡了。
这下把庄醒都搞糊涂了 ,好端端的,不知自己的主子为何罚穆离。
等宁时毓进了房中后,庄醒凑近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还下着雨了,就要罚你。”
穆离小声道:“因为,下雨那日,我把福儿真赶出府了。”
第33章
庄醒一个头两个大,“你只是按命行事,公子罚你做什么?”
“快想想,可是别处出错了。”
“去给公子认过错,也免得淋一身的雨。”
以庄醒在这事上的领悟,他是想不到这些了。
穆离也难得与他多话。
看穆离无动于衷,庄醒继续聒噪:“你不去,我去找公子问问,你没犯错,他为何要罚你?”
穆离哀叹一声,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庄醒,“若你敢去问,就去问吧。”
庄醒往书房瞧了瞧,缩着脖子呵呵一笑,“我不敢。”
“这两日的主子阴晴不定,我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吧。”
次日,宁时毓去秦王府时,特意让马车绕道青玉街。
按余嬷嬷说的地方找了过去。
连穆离都不让跟着。
自己一人走到福儿的店铺前,也没进铺子。
店面不大,只有一个伙计在招呼着客人。
听到两位妇人都在问,何时才有梨花熏香时。
宁时毓大步迈了进去。
他一进去,身形又高大的,便显得铺子格外拥挤。
来他们铺子买香料的,大都是一些市井妇人。
陈乔见他从头到脚穿着华贵,气势逼人,根本不像客人。
正欲询问,就见他撩开帘子已进了后院。
后院更小,根本容不了几人。
陈乔忙跟上去,“这位客人,你有何事?”
宁时毓的脚步停驻在库房门前,神色漠然问道:“铺子的香料,都是你们掌柜自己制的?”
陈乔看他冷冰冰的样子,就知道惹不起,如实答道:“只有梨花熏香,是掌柜自己制的。”
“其余都是进的货。”
宁时毓记得,余嬷嬷教福儿制了很多种香料。
学会后,她便自己摸索出了这梨花香。
别的香料或许用材昂贵,她便很少制,唯独对这梨花香十分喜爱。
记得在他面前炫耀时,还说过是她自己独制的,不算偷师。
那时,他只当是一句玩笑话。
此时想来,开铺子也是她早已预谋好的。
宁时毓又到柜台看了眼,见这伙计并没说谎,“平常就你们掌柜一人制香,她如何忙得过来?”
陈乔是个老实人,见宁时毓只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并没为难他,笑道:“是忙不过来,掌柜说,她制多少就买多少。”
“不贪多,她不想砸了她的牌子。”
宁时毓清冷的脸上,难道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道:“她就是这么个人。”
陈乔没听清,“客人你说什么?”
“你方才说这梨花香还有牌子,叫什么?”
陈乔从货柜拿出一盒来,递给宁时毓,“客人,这就是我们的牌子。”
只见精致的竹盒上刻着‘早归’。
宁时毓心口猛地一颤。
脑中快速闪过,自己往日教过福儿读的念母诗,‘林间滴酒空垂泪,不见丁宁嘱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