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毓不在府上的日子,云悠的用度和以前一样。
午膳前和晚膳前一个时辰,小灶房都会做好糕点送来。
只不过,是府上厨子做的。
口感上自然比不上正明斋的。
采薇高兴地接过,“多谢姨娘。”
“谢什么,这是你该得的。”
“这次差事办好了,定会有重赏。”
采薇躬着身子道谢,心中美滋滋地想着,到时她能把那只不常戴金簪子给自己就好了。
她委婉说了好几次。
于是越发卖力说道:“姨娘,可那我们该如何支开冬月了?”
“她功夫高,油盐不进的,不好对付。”
云悠伸出,她刚染的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手,笑容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算计。
“此事自然不用我们出面,魏公子自当解决。”
“你去把福儿被公子赶出宁宅,并把公子去了临安的消息,告诉给魏公子的小厮就成。”
“是,奴婢明白了,马上就去。”
*
尤翠翠一项办事风风火火说干就干,次日,天还不亮,陈乔就被叫醒。
一伙人驾着两辆骡车,说是他们大掌柜尤家娘子安排来搬铺子的。
昨日福儿便说过此事了,陈乔倒也不惊慌,配合着这伙人。
两辆骡车跑了三趟,就把他们的香料铺子给搬空了。
尤翠翠令她家马夫接福儿时,送的都是如意街的新铺子了。
福儿和冬月到时,陈乔带着人,已经把铺子的货架都摆好了。
福儿震惊道:“陈大哥,你们这也太快了吧。”
陈乔放下手中的活计,呵呵一笑,“都是尤娘子安排得好。”
“姑娘,小的领你去制香房看看吧,可宽敞了。”
福儿被陈乔带到后院,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
房间不但宽敞,还有对窗。
推开前面的窗牖,能看到如意街的繁华。
推开屋后的窗牖,阵阵花香袭来。
里面各种制香的器具已经摆放好了,整整齐齐。
还用多扇屏风隔出了一间卧房来。
里面的床榻桌椅柜阁,样样齐全。
就连茶案上的茶具都是她喜欢的白瓷。
简直就像把她宁宅的厢房搬到了这里。
福儿真是太喜欢这间铺子了,心想她表姐做了娘亲后,可真细心。
昨日还在为租银的事,犹豫不决。
今日一来就喜欢上这里了。
就在这时,冬月推开了后院紧挨着的另一间房。
她惊呼道:“怎么,连灶房都有。”
福儿跟过来一看,直接愣在原地。
这哪是什么灶房。
而是蒸香露用的配件的器具,甑、釜、冷凝槽。
福儿的神色也从方才的欣喜,变得沉默下来。
走近内室,余光瞟向梅瓶里的花。
尽是一束并蹄莲。
此刻,福儿不用再怀疑了,已经十分确定。
这铺子根本不是她表姐租的了。
而是宁时毓为她安排的。
第50章
福儿心中沉甸甸的。
好不容易因为忙碌起来,不去担忧宁时毓的安危。
如今,又成功地把她拉回了现实。
东西和香料都已搬到了这边,她也只能接受。
而且她也不用再回家,睡杂屋了。
心中五味杂陈。
眼眶瞬间起了水雾,喃喃道:“做这些有何用,你我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京城皇宫。
宁时毓此次入长安非常隐秘,他的侍卫众多,不能搭客船。
更不能走官道,只有乘坐他的私人客船。
比平常提前两日到长安。
宁时毓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易容成为一位样貌普通的商户。
他身边侍卫众多,秦王给他安排的百名精锐兵。
宁时毓并没带进长安城,而是把他们安置在城外。
只带了自己身边的几名侍卫,易容成提东西的小厮。
他们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连着几日都没出客栈。
晚上穆离、庄醒和竹青,都会出去打探消息。
经过他们几日的努力,终于拿回来了,宁时毓想要的天子命案。
这太医果然有问题,备了两份,一份是太和帝真实的龙体情况。
一份是太医胡乱医治的病例。
宁时毓让曲大夫看过后,曲大夫大骂道,“这些庸医,皇上已经出现,多饮,多尿的情况了。”
“气血淤滞了,他们不但不开化痰通络,活血化淤的药方。”
“竟然给皇上开的是,祛肝火上炎的药方。”
屋内的几人听后都是一脸怒意。
只有宁时毓神色平静,崔家人的阴狠他早已见识过。
淡淡地问道:“若是不制止,皇上能拖多久?”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个个神色紧张。
曲大夫此能与宁时毓入长安,当然也就知道宁时毓他们的目的。
叹道:“按如今皇上的龙体,被他们这样祸害下去,最多能坚持两到三个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前半月,暗探传回来,崔茗柚调派增强兵力到汝州西南境地,并加派宫中的禁卫军。
宁时毓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这是要做两手准备。
估摸着他们要在他皇舅龙体上做手脚。
应当是太医察觉到了,宁时毓上次送去的丹药。
这其中细节宁时毓不知情,只知道他安排在宫中的人,再也送不进去给他皇舅准备的救命丹药。
他便猜到了。
曲大夫身为一位心怀仁慈,悬壶济世的好大夫,为了皇上龙体考虑,继续说道:“世子爷,为了皇上的龙体,在下以为我们还是要尽快行动。”
宁时毓此次能这般相信曲大夫,只因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曲大夫性子端正,不愿参与皇后的阴谋祸害宫中嫔妃。
被崔家人陷害,他在朝为官的弟弟和妹夫均被拖累,不但罢免了官职。
一家老小几十口人,都被发配到岭南。
后来被宁时毓救回来时,家中父母和太过年幼的孩子,都因忍受不了岭南恶劣的气候病死。
所幸家中其他人都幸存了下来。
如今的他们一家人,被宁时毓分别安置在临安和蓉城两处。
这仇曲大夫当然要报。
宁时毓只是稍稍提了提,他便同意加入秦王麾下。
一屋人都在等着宁时毓一声令下。
宁时毓沉吟一瞬后,说道:“劳烦曲大夫,给皇上多开几日对症的药方。”
“我自有用处。”
曲大夫心中疑惑,药方开了该如何送给皇上?
却见宁时毓一脸笃定,知道他该说的会说。
不愿说的,自己也不便多问。
颔首应下,“世子放心,在下这就开。”
次日是夜,宁时毓易容成另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穿一袭佛头青道袍,带着易容后的穆离,步履缓慢出了客栈。
主仆两人来到胜业坊的陆府,打探一番后,穆离身形先起,纵身跃进府邸。
听到里面穆离的暗号声,宁时毓脚尖点地向院内掠去。
如意街。
新铺子开张前几日,生意还是很寡淡。
这条街出没的都是商贾豪绅,以及陵阳的望族们。
用的都是有名的沉香,麝香 ,苏合香等这些名贵的香料。
也根本不愿尝试这些杂香。
陈乔回去成婚了,铺子就剩下冬月和福儿,以及前两日刚招来的伙计阿贵。
此人精灵得很,嘴又甜 ,认识不少贵人女眷。
好些客人都是他主动拉进铺子的。
看柜台上摆着的都是寡淡香料,转一圈也就走了,根本不愿买。
福儿意识到按往日的法子不行,这样下去生意做不了多久。
冬月在一边不慌不忙道:“生意不好就不好,反正公子让你搬到这里来,也没想让你赚银子。”
“就是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尤翠翠知道瞒不住,也承认了是宁时毓的安排。
这铺子就是宁时毓的私产。
还劝福儿,人不能死脑筋,在青玉街买二十盒香料,还不如这如意街买一盒。
听到冬月的话,福儿笑了笑。
冬月的心思和她不一样,她反正是当差,铺子客人少,她还清闲。
这两日,福儿看出来了,她极不适应,也是在硬撑着。
“冬月姐姐,我也不能指望公子一辈子。”
“铺子是他的,生意却是我的。”
“我不管他是什么心思,可我得把自己的生意做起来。”
“既然客人们不喜欢梨花香,我就换过别的,把这梨花香的生意带起来。”
冬月和阿贵一听都来了兴趣,“姑娘,要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