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离知道他问的是福儿,一本正经应道:“会。”
“往日公子生病,福儿便守着你,只要你不醒,能哭一整日。”
“就别说公子娶别人了。”
两件事看起来毫不相关,可穆离精准摸透了他们主子的心思。
才敢接下这个话茬。
宁时毓嘴角微扬,眼角一滴清泪滑落,呢喃道:“我也舍不得,让她那么伤心。”
松涛苑。
年关之际,久叔令人采买了不少年货。
虽然松涛苑留的人不多,他也准备让几人过个像样的除夕。
往日自己主子虽不愿过年,却也不会,亏待了下面的人。
今年主子人不在陵阳,他照样也不能亏待他们。
阿鱼带着小厮采买回来,把采买单子给久叔时回禀道:“久叔,福儿姑娘说,让你不要再送东西过去了。”
“她娘亲,已经置办好了年货。”
“那明日小的还要送炭去如意街吗?”
久叔接过单子,呵呵一笑,“送。”
“记住了凡是我们要买的,记得给姑娘也送一份去。”
“这是主子交代的。”
阿鱼连忙应下,“小的记住了。”
福儿看着一屋子年货,鸡鸭鱼肉粮油,一时无措。
曼儿见她呆呆地盯着这些东西,把手中的汤婆子塞到福儿冰冷的手上。
“我看出来了,下面的人只管埋头做事。”
“你给他们说也无用,我还是先放到灶房去。”
“晚上了让爹爹和哥,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可好?”
如意街的灶房小,做铺子几人的饭食方可。
若她们一大家的,就有些腾不开手了。
过年这一大屋子人,肯定是要在家中过的。
福儿点了点头,遂又说道:“姐姐,我是不是很贪心。”
“往日他人在的时候,就只想要那宅子。”
“如今他回长安了,宅子也给我了。”
“我却嫌那里空得很。”
曼儿把她消瘦不少的身子,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像儿时那般摸了摸她的头顶,叹道:“那你究竟是想要宅子了?”
“还是想要他的人?”
福儿手中神色瞬间凝固,茫然地看着她姐姐,却不知如何回答。
半天后,她垂头丧气道:“他的人,我要不起。”
曼儿心疼不已,这些天,她也早已看懂了自己妹妹的心事。
劝道:“要不起,就忘了他可好?”
想到要忘记宁时毓,福儿的心口好像生生剜了一块肉。
说得洒脱,根本做不到。
埋在曼儿怀中,轻声呜咽着。
曼儿紧紧地抱着福儿,她自己也是一脸清泪。
看出福儿近日情况不对的,不止铺子的几人。
文氏和罗林春也早发现了福儿的异常。
往日也没放在心上,想着过一段日子就会好起来。
然而快到年关,却越来越严重了。
晚上罗林春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文氏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罗林春堪堪掉在地上。
他气不打一处,“还是和往年一样虎,能不能轻些。”
“我这把老骨头,可再也经不起你这样踢了。”
说罢干脆也不再睡了,披上棉袄坐到桌边抽起旱烟来。
文氏也坐了起来,“看看我的宝贝疙瘩一天天瘦下来,我这心就难受得很。”
“你也不让人消停,在这床上烙饼似的。”
说到福儿,两人都是一声长叹。
文氏揩了把心疼的泪,“孩子她爹,你说我这福儿,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就是个死脑筋。”
“嘴上说只是他的丫头,实则心里根本没放下。”
“连祝平这么好的孩子,都不入不了她的心。”
“白日就在屋内制香,一停下来,就呆呆地看着公子给她买的东西。”
“也怪我,当年就不该把她送到公子身边去。”
罗林春吧嗒两口后,也没了兴致,踩灭后。
“总会有一天会忘记的,让我的福儿给那人做妾,我是绝不答应的。”
“她有一天总会想明白了。”
“我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文氏心下一紧,“啥事?”
“今日有人看到徐元回来了。”
*
侍卫临沂用当铺的当票上的信息,顺藤摸瓜好不容易找到临安一处渔村,收养小公子的那户渔民家。
然而早已人去屋塌。
询问一圈后,才问道那渔民的堂叔,一个身形佝偻的老汉。
老汉听到临沂说明缘由后,当即轰人,“上次一伙人也来问,这才多久,又来。”
“还不给我滚。”
临沂猜到上一伙人,应当就是宁老家老太太的人。
忙解释道:“这位叔伯,我们今日是第一次来。”
“只要你告诉我们这家人的去处,想要多少报酬都好说。”
本以为提银子,那老汉就会说出些信息。
那料,他不但不松开,还拿起家中的农具开始赶人。
临沂看他那么激动,威胁道:“前辈我言尽于此,在你这里问不出来。”
“那我们便去衙门,到他们那里一查户籍,还怕找不到人。”
话落,临沂带着另一侍卫便离开了渔村。
快出渔村了,那侍卫问道:“临大哥,那老汉或许真的不知情,接下来该怎么办?”
临沂笑道:“他反应这么激烈,一定知道那家人的去处。”
“若是我没猜测,他还会去报信,我们只要跟紧他就行。”
到了晚上两人就守在他家屋后。
次日,天刚蒙蒙亮。
那老汉就驾着自己的牛车出发了。
临沂二人脚力好,紧跟在身后。
两日后,临沂一脸喜色赶回松涛苑。
一个箭步迈进久叔的账房,“久叔,小公子寻到了。”
第58章
久叔激动地哈哈大笑道:“他在何处,快带我去。”
久叔从圈椅起身,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幸好临沂扶得快。
“属下这就带你去。”
当临沂指了指从私塾出来的祝平那一刻,久叔半天没说话,热泪盈眶拉着他的衣袖久久不松。
把祝平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又从脚到头端详半天。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和他身边的人眼都是瞎的。
这祝平眉眼如此像宁大将军,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寻寻觅觅这么久,费了那么大的精力,人就在自己他们主子身边。
祝平正在听夫子授课,被人叫了出来,见是久叔。
正疑惑,他自己已不在绫衣坊当伙计了,寻他有何事。
不想久叔这么热情,拉着自己不放。
“久叔,你寻我何事?”
久叔激动道:“小公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你兄长已经寻了你十多年了。”
“他没有一日放弃过。”
久叔说的祝平都听清了,却没有一个字他听不懂。
“久叔,我还有课业要上,先进去了。”
久叔爽朗一笑,“还上什么课业,你想科考,主子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祝平对这些陌生的信息,提不起任何兴趣,当即要走。
“久叔,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是祝平。”
“不是什么小公子。”
久叔见他不信,让临沂拿出玉佩来,塞到祝平手上,笑道:“你就是我们的小公子。”
“主子的幼弟,宁家的嫡次子。”
“昭阳公主和宁大将军的幼子。”
“你哥哥寻了你十几年,你养母养父都承认了。”
祝平脑袋嗡的一下,茫然看向眼前的两人。
嘴唇微微一颤,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平静道:“久叔,你们找的那人一定不是我。”
“我爹娘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不是什么养父母。”
看他抬步要走,久叔大声道:“小公子,你的爹娘若真是你的亲生父母,就不会逃到这里来了。”
“他们为了隐瞒你的身世,当掉了你的玉佩,从临安渔村搬到了这里。”
“十几年都不敢回去,就是怕主子的人找去。”
“小公子呀,公主和将军临死前都惦记着你。”
“他们到死,都念的是你的名字了。”
“主子为了能寻到你,在陵阳一待就是十多年。”
祝平身子一晃,脸色猛地苍白。
可依然不相信他们的说辞,大步离开进了私塾。
久叔知道,他一时接受不了。
祝秋夫妇经不住吓唬,也说出了实情。
再从长相上一看,祝平是小公子的事,也成事实。
“临沂,日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小公子。”
“我这就去驿站给主子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