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乐易微微叹息：“如果有一天，你们俩成了对立面，那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恐怕也要重新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的李成业没有出声，只有打火机“咔哒”一声响。
许乐易靠在椅背上继续道：“说实话，我和雪儿结识时间虽然短，但是我和她很谈得来。李成业，别让我失望。我不和三观不一致的人做朋友。”
电话那头李成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第70章 回到申城
许乐易和陈志辉要去日本，许乐易决定去申城，从申城飞大阪。
家电研究所派了车子接他们俩。
老城区的梧桐枝繁叶茂，遮去了大半骄阳。家电研究所的铁门依旧是熟悉的蓝漆，门口的传达室大伯见了许乐易，笑着招呼：“小许回来啦？”
“张家伯伯，好久不见。”许乐易笑着应道。
大爷一边开门一边嘀嘀咕咕：“哎呀！这么漂亮的申城小姑娘怎么会嫁个乡下人？”
车子继续往里，陈志辉问：“这位大伯说什么？”
“不听不听，当他王八念经。”许乐易说道。
两人下车。走廊里还是熟悉的白墙，墙上贴着手抄的规章制度，办公区传来打字机的哒哒声和低声的讨论声，一切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这里是她的娘家。
张所长和工会主席朱大姐早已在办公室等着，看见他们俩进来，起身相迎接。
陈志辉伸手和张所长相握：“张所长，多亏了研究所的鼎力支持，我代表航空厂，谢谢您和各位同事。”
“说这些见外了。”张所长摆摆手，看向许乐易，“快坐。”
说话间，朱大姐从桌上拿来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门牌号，递到许乐易面前：“这是房子钥匙。”
许乐易愣了愣，随即把钥匙推了回去：“朱大姐，我都不在申城工作了，常年待在扬城，这房子我住不上，还是给所里有需要的同志吧，刚结婚的、家里人口多的，比我更需要。”
“这可不是单位分的福利房。”张所长按住她的手，把钥匙塞到她掌心，“是部里给你的奖励，奖励你过去作出的贡献。也是领导们想给你一个家。”
许乐易看着掌心的钥匙，不再推辞，把钥匙收进包里：“那谢谢张所长，谢谢领导。”
“跟娘家还客气？”张所长笑着起身，“中午我做东，去外面吃顿好的，给你们夫妻俩接风。”
“不用不用。”许乐易连忙摆手，，“女儿回娘家，哪有去外面吃的道理，就想吃家里的饭，张阿姨做的咸肉菜饭，我想了好久了。在我心里，张阿姨就跟姆妈一样，吃她做的饭，才叫回娘家。”
一旁的朱大姐闻言，眼神动了动，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乐易去自己的宿舍，拿了饭盆和她的小红伞，拉着陈志辉往食堂走。
研究所的食堂还是老样子，大家排着队，说着话，张阿姨看见许乐易，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我的嗲囡回来啦！”
“想阿姨，也想阿姨的菜饭了。”
排队打饭的大姐见了许乐易，笑着打趣：“嗲妹妹啊！当年所里派你去扬城支援，说是临时的，怎么这一去就不回来了，还被人给勾走了？”
陈志辉站在一旁，笑着不说话，只是看向许乐易的目光满是温柔。
张阿姨立马护着许乐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那是缘分。我们得拿着丈母娘的眼光看小陈，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欢喜！”
打好饭，张所长和朱大姐陪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大姐已经给两人打好了罗宋汤。
许乐易拿起勺子扒了一口菜饭，焦香的锅巴在嘴里嘎嘣响，洋芋箜饭好吃，咸肉菜饭到底是家里的味道。
陈志辉看着她吃得香，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吃饭时，朱大姐总是时不时看许乐易，欲言又止，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没吃几口。
许乐易放下勺子，看着她：“朱大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朱大姐放下筷子，抿了抿嘴，看了看张所长，又看向许乐易，语气迟疑又不忍：“乐易，有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心情，可这事，还是得让你知道……你妈，她病了，绝症。”
许乐易看着朱大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淡淡地问：“她怎么了？”
“前天，街道的工作人员来研究所找你，说你不在申城，我就跟他们说你过几天回来，想着等你到了，面对面跟你说。”朱大姐继续道，“之前，他们不是一直来咱们单位闹吗？我怕这次又是装的，特意去医院看了她，是乳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她现在跟你继父闹翻了，你继父不管她，一分钱医药费都不肯出，她自己也没积蓄，躺在医院里，你大姨从乡下出来照顾她，你大姨也没钱，我中午去看，你妈喝粥，你大姨大头菜配白饭，作孽啊……”
许乐易脑海里闪过原主的记忆，那些压抑、恐惧、无助的画面翻涌上来。
原主的亲生父亲嗜酒家暴，原主妈带着她逃离那个家，走投无路下嫁给了带着儿子的继父。
十五岁那年的暑假，继兄趁家里没人，偷偷爬上阁楼，对原主动了歹心，原主拼命挣扎，从老虎窗一跃而下。没人知道原主当场丧命，醒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可醒来后，亲妈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的伤势，而是指责她不懂事，甚至说要和继父商量，等她高中毕业，就让她嫁给继兄，亲上加亲，互相照应。
要是原主还在，估计真得嫁给那个继兄了。幸亏是她穿了过来。
她不是原主，对这个从未尽过母亲职责的女人，没有半分母女情分，只有替原主感到的愤怒和心寒。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女人也曾在深夜抱着原主偷偷哭，也曾在生父的棍棒下护着她，也曾带着她攥着仅有的几块钱，坐拖拉机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哪怕她懦弱、自私、偏心，可终究，她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是当年那个唯一带原主逃出生父家暴的人。
许乐易沉默着，陈志辉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安抚着她。
张所长叹了口气：“小许，我们知道你心里的疙瘩，当年的事，所里的人都看在眼里，那女人确实对不起你。你要是想管，所里能帮衬的地方，一定帮。要是不想管，我们也理解，没人会说你什么。”
朱大姐说：“小许，我帮你去了解情况，告诉你这件事，也是希望你自己做主。”
“谢谢大姐，谢谢领导。她现在在哪家医院？床位号是多少？”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08床。”
吃过饭，许乐易把喜糖给了朱大姐，研究所也就六七十号人，每人一份，还有百来份喜糖，许乐易和陈志辉带去了隔壁的红星厂。
薛厂长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相迎，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们俩可算来了，我这是帮了个厉害的竞争对手，现在航空厂的电视机都卖到华东来了，抢了我们不少份额。”
陈志辉笑：“薛厂长说笑了，红星厂可是行业里的老大哥，技术积淀厚、口碑好，我们航空厂只是后起之秀，还要多向你们学习。”
许乐易也顺势补充：“这次建显像管厂，多亏薛厂长肯调给我们两套闲置的检测设备，帮我们省了不少事。”
“都是圈内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薛厂长摆摆手，和他们俩聊了一下航空厂项目进。
许乐易把喜糖交薛厂长，说了一下分的科室。薛厂长让总务科长拿下去分了。
听见上班铃声响起，薛厂长带着两人往外：“陈厂长第一次来我们厂里，可要给我们多提提意见。”
厂区里机器轰鸣，流水线旁的工人各司其职，透着热火朝天的生产气息，和航空厂的忙碌景象如出一辙。
路过技术科时，许乐易下意识顿了顿，这里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桌椅摆放依旧熟悉。
靠窗的工位上，范军正低头对着图纸演算，看见他们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技术科里的李阿姨率先笑着打招呼：“小许回来啦！”
许乐易跟大家点头笑了笑，跟着薛厂长下楼去。
没一会儿，总务科的小姑娘拿了喜糖过来。
小盒子很精美，有人迫不及待打开，这次里面的喜糖是川省的花生酥，一个蜀锦做的零钱包，还配了一包二两装的茉莉花茶。
“这份喜糖要不少钱吧？”有人说。
“听说晚上许工要在锦江饭店请客呢！”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凑过来搭话，语气里满是羡慕，“许工在锦城办了婚礼，咱们这些关系近的没去成，这次总算有机会沾沾喜气了。锦江饭店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一顿饭得花不少钱。”
另一个老同事跟着点头：“都说许工嫁得好人家，听说她公公是军区首长，她婆婆是大医生，老公还是那么大厂子的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