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牲畜和人终于抵不住时,他们在黎明前躲在一个树林里休息,不敢再生火,硬生生扛过这寒冷的黑夜。
林簇回到牛车车厢,让一直在照顾沈确的陈老太休息,陈老太年纪大了,不能这么操劳不休息。
林簇细声劝了陈老太几句,陈老太才肯去休息。
林簇问林父借来了烈酒。林大叔割爱,把他珍藏,逃难都不舍得丢的烈酒拿出来。
林簇用烈酒给沈确擦拭额头和手心,高热还没退下,沈确喃喃着冷,林簇给他裹紧了棉被。
天色微亮时,沈确缓缓醒来,林簇靠在他身上睡着。沈确想不吵醒林簇将她轻轻挪开,不料林簇很警觉,醒了过来。
林簇摸了沈确的额头,轻声说道:“高热退下了。”
“我感觉好了许多,头也不沉。”沈确觉得他的金手指可能就是拥有很强的身体恢复能力,就算在缺医短药的情况下也可以快速康复。
大家知道沈确病了,各家让人来看望他,都没有多打扰,只是问候一两句就离开,怕影响沈确养病。
沈里正问起他们那笔横财要怎么处理,沈确让沈里正保管着,等到了江南大家再分钱。
沈里正又说道:“那两匹马金贵,我们这些人养不起两匹马,要好粮草才肯吃,又要喝水,现在旱灾哪来多的水给它们喝,有也要紧着我们的牲口喝。”
这两匹马是鸡肋,又没有合适的车架子让它们拉东西,驮不了多少东西,养的成本还很高,不如他们的牲口好用。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牵着两匹好马,仿佛小儿持金过闹市。
“二爷爷,既然养不起它们,我们留一匹杀一匹,剩下那匹马等到了诞州,我们把它买个好价钱。那个乱贼说乱军还没往诞州去,而且诞州离我们不是很远了。我们也不必惯着那匹马,它饿了,哪管得了好粮草还是普通草。”
………
经过日夜兼程,大家到了诞州,诞州干旱不严重,他们也终于看到了溪流。有了在余县的教训,大家也不敢贸然下水了,在周围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才安心装水。
深秋里的溪水冰冷,但也阻挡不了大家抓鱼的热情。
女娘们拿着盆子往上游走,在那里生火煮水,用被子和树枝围起一个临时澡房。王老太和陈老太、林母在周边巡逻守着,让年轻一些的女娘妇人去洗澡洗头。
第174章
林簇搓着皂荚洗头、洗澡,洗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林簇又拿起皂荚洗衣服,感叹这皂荚真好用。幸亏她当初没有忘记带走沐浴要用的东西。
女人们都洗完澡后,端着盆子回到下游。
男人已经在岸上生火烤鱼。
沈确的烧烤技术不错,之前在山上烤野兔时,林簇就感受到了。沈确烤的鱼味道也很好,撒上一点研磨过的细盐,加上炭火炙烤,就能激发出鱼肉的鲜香细嫩,鱼腥味很淡。
陈老太和沈康都赞不绝口。
大白叼了一条大草鱼放到沈确脚下,用脑袋蹭沈确的腿。
几人都笑了起来,林簇说道:“确郎把草鱼烤了,给大白吃之余也让我们沾沾光。”
沈康也附和着让沈确把这条草鱼烤了。
沈确把沈康抓到河边,和他一起清理干净草鱼。
他们一家经过逃荒的生死考验,关系亲近了许多。
既然遇到河流了,河里边的鱼是不会被大家轻易放过。
河边的树枝上挂了许多条被大家清理过的开肚的鱼,它们要被晒成鱼干。
第二天出发前,大家才把树上的鱼收起,挂到车边继续晾晒。秋天风大,又有太阳,等他们到了诞州城外,鱼干已经可以收好了。
林簇和沈确换了一身好衣裳,乔装打扮了一番,牵着马走到诞州城城门。
守城门的士兵拦住他们,“看着像外地过来的,有没有路引?”
沈确把装有秀才文书的信封递给士兵,士兵看着有些突起的信封,又掂了一下,才拆开信封,拿出文书只看了一眼,满意说道:“进去吧。”
士兵没有把信封还给沈确,只还给他秀才文书。
沈确拿过文书,作揖感谢。
士兵看出他们是逃难来的,乱军猖獗,诞州城这些时日不知道有多少富绅世族逃难过来,他这个守城门收了不少好处费。有钱拿,士兵也不会自断财路为难他们,谁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背景,万一惹上大人物,他不死也一身骚。
进了诞州城的林簇和沈确细细留意城里的事物,他们听到了不同地方的方言,想来逃难的人很多都会路过诞州,他们这匹马应该是能卖出去了。
林簇在街边买烧饼时,和卖烧饼的大娘搭起话,“大娘,奴家随夫君从外地来诞州,想买一匹马,好早些时日到岸城投靠亲戚。不知这城内买马匹的好去处有哪些?”
大娘对于帮衬买烧饼的客人很热情,乐于给林簇指路,她悄悄告诉林簇:“本地人都爱去城西的集市买马,便宜些。千万不要去城南集市,那些马贵得很,偏偏那些个外地来的大冤头觉得贵价的马匹好,都去城南买,城南那些马贩子赚得盆满钵满!”
林簇感激涕零,“多谢大娘,若不是您,奴家与夫君可能跟着路上相识的人去了城南买马……”
林簇的感谢让大娘一阵舒坦,又与她说些买马匹的注意事项。聊着聊着,林簇才知道大娘的另一半是马夫。林簇又诚心地感谢大娘一番。
林簇去寻沈确,沈确刚好在酒楼门前与一衣着不凡的老翁告别。
林簇等老翁离开再去找沈确,沈确看到林簇,牵着马来到林簇身旁。
林簇问道:“方才与夫君交谈的长者是何人,夫君对他礼待有加。”
“他是我在府城相识的一位举人,他对年轻学子多有照顾,也曾帮过我。他要往临安城去,问我愿不愿到临安城安置下来。”
姚举人知道自己科举无望,对年轻的学子很照顾,一来当作投资买股,二来是他惜才,想让年轻人少走些弯路。很多学子受过他恩惠,沈确也不例外。
姚举人把沈确当作半个学生,沈确之前在府城的教书先生这活也是他帮忙牵线搭桥的。沈确之前在府城的事令他失望不已。
这次沈确遇到姚举人,主动上前问候,姚举人虽待他态度冷淡,但也没有不理他。
沈确客观地说出他被冤枉抄袭一事,没有愤恨不满和卖惨。
让姚举人愧疚万分,沈确向来实诚正直,是自己轻易听信他人谗言错怪了沈确。
姚举人对沈确态度变好,和他交谈了好一会儿,还考问了他一番功课。
沈确对答如流。
姚举人得知沈确依旧用功刻苦读书,还对如今时势有独到的见解,他倍感欣慰,又更加可惜沈确这样的人才不得志,就想多给沈确一个机会……
临安城正是林簇这次逃荒想要去到的地方,“夫君,我看那位长者面目和善,待你也亲切,我们在外无依无靠,不如也去临安城,有个相熟友善的长辈在身边也很好。”
林簇说得话合沈确的意,他决定回去和大家商量。
沈确问起卖马的事,林簇和他说了自己跟大娘的谈话。
“娘子是想去城南集市,还是城西集市?”
林簇的眼睛秀气,笑起来弯似月牙,“自然是城南。”
沈确感觉那月牙锋利,直直刺入了他的心,扰得他意乱情也乱。
沈确的声音温柔又低沉,“我都听娘子的。“
两人牵着马一起走去城南集市。
城南集市有专门卖马的一块地方,沈确牵着马在那里转一圈就有不少人问价,马贩子也在其中。
这匹马虽然这些时日跟着沈确他们受了不少苦,消瘦了些,但作为那支乱军队伍头领的亲骑,品种优良,在这集市中也是亮眼的存在。
林簇和沈确知道这匹马是赵头领的亲骑,是因为他们看到马鞍上有一份赵头领写给将军的悔过信,他们还在马鞍找到了另一个信封,里面几张银票,应该是送给赵头领口中的将军的,最后便宜他们。
林簇则单独行动,假装买马去探探马匹平均市价是多少。
价比三家,沈确和林簇也不急着把马匹卖出去。
春兰和马夫正在集市里挑马,四处看都没有发现有哪匹马比得上家里死去的那匹马。春兰的小姐彭三娘乘坐马车的那匹马因为赶路奔波,天气异常,在来到诞州城后就口吐白沫死掉了。
心高气傲的彭三娘不想和令她厌恶的彭四娘同乘一辆马车,于是就命丫鬟春兰在今日找来一匹好马,让明天赶路不用和彭四娘坐一辆马车。
第175章
这时林簇走到沈确身旁,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让他看向这一对男女,“那女子面上有些急意,我看到她和那位男子在马市上转了好一会儿,男子喊她春兰姑娘。男子身着麻布粗衣,女子衣着光鲜,却没有带帷帽来到这人多混杂的闹市中。男子对女子只是有些客气,并没有十分恭敬,想来他们不是主仆。这两位可能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奴仆,急着给家里的太太姑娘买马。若是我们能把马卖给他们,应该可以得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