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读书了...我知道错了。”
“我只有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真的只有你。”
“求你了。”
她人往下坠,声调囫囵,不再像最早时直挺又死板,妥协地相当干脆,膝盖与地面轻轻碰上,昂头,早就在一长串一长串急促解释的过程中,泪流满面。
“不要说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行不行。”
“我不想随时随地都感觉自己有一天会被扔掉。”
“我们好好谈吧,好不好。”
姚玥影的身体缓缓下坠,说至最后,膝盖贴向了地面。
她头向上昂着,只有眼前这个人她不能寡情对待,他不是程欣,也不是她妈,因为他在烈日下跟着她奔波,因为他们接触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在每一个夜晚白天,在她无数不堪回首的时段,承载着一个无比重要的,朝她伸出手,可又侵略着她的角色。
“求你了,如果你非要交易,那我用人生和你换。”
姚玥影说,钱她不要了,一定要交易的话那用人生换。
你给我一个底,哪怕两年,三年,过十年,直到我不再年轻,你也别说扔这种话,你给我一个底行不行。
风开始一阵阵刮,卷起树叶,不知道哪个病患身体不行了,救护车急速驶过,在喇叭声中,宫泽野温和了面孔,蹲下,伸手摸她的脸,替她擦眼泪。
男人的眉目勾勒出的模样,依旧像橱窗里展览的非卖品,他不曾为任何一件事而妥协,想要即得到,没人不为他失魂落魄,姚玥影终于彻底地陷落在他的泥沼里,朝他呼救呢。
他为此动容,因她的眼泪而感到怜悯,感到愉悦开心,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怕什么,所以,他这次可以回应她。
“还记得最早时那几个问题么,第一,金钱还是权利。”
姚玥影急速擦泪。“金钱。”
“第二,服从开始抗拒。”
“服从。”
“第三,忠诚还是背叛。”
“忠诚。”
“最后一句话,我问你什么了。”
“记得。”她低着头,回忆清晰的映入脑海。
现在即便是白天,和当初那条拉伸扭曲的廊道却并无不同,因为都有人蹲在她面前,又都是这张精致的脸,她瘫坐半跪的模样,也和最早一样。
“你说,你确实无聊,愿意玩我提议的这场游戏。”
“不过有保质期,一旦你觉得我无聊了,真正说出让我消失在你的视野里这种话,我就得滚远远的。”
“你说你讨厌纠缠不休的女人,你会感到很烦。”
“记挺清楚啊你。”
他摸她头,掌心盖在头顶,轻缓安抚。
抚摸了几下后,他说现在,他可以收回这句话了,算是给她一个答复,算是给她用人生来交换的答复。
“起来,现在是信息时代,我可不想被网曝。”
第一百七十五章
姚玥影回“家”了。
她站在家门口,看里面空气新鲜,洁白如新,里里外外被收拾归纳得连比她在家时都要干净几分。
甚至插上了花,喷了香水, 迎接她回去。
她穿着病号服,把鞋脱在门外,光着脚进去。
宫泽野问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她说怕弄脏,男人在玄关边脱掉鞋,表摘了,车钥匙掏出来,往旁边的花瓶桌上扔,直接怼了她两句。
“没必要,哦哟,装得可怜巴巴的。”
“这是你的家,弄脏就弄脏了。”
她脖颈吊了个手臂支撑带,石膏手沉甸甸的,重量导致脖颈有些前倾。
但光着脚的样子,又挺可怜,他把她像小孩一样抱起,往浴室走。问鞋为什么会湿,又为什么会脏 ,她说开水不小心浇了下,因为程欣腿太长,跑太快了她追不上。
宫泽野呵笑了几声,说我乖乖哪怕病着,一旦敌人来了,那也得爬起用腐朽的身体去跟人家薅头发。你生命力真强,真不错,就喜欢你这样的。
吵架那天山崩地裂的气氛荡然无存,地毯换了新的,在宫泽野的掩饰下,仿佛所有都从未发生。
姚玥影洗干净脚,换了新的拖鞋,她还留着鼻涕,肺炎消下去了一大半,但炎症还有,有时候说话说着说着要咳嗽两下,咳痰,怕他听了嫌弃,每次都往厕所跑。
医生来了,给她做检查,便携仪器放置在储藏间里,吊了点滴之后,姚玥影自己偷摸着又去了一趟浴室,她从厨房找到保鲜膜,一点点缠绕着自己的手臂,当时天色已经黑透,客厅响起了电视声音,她蹲在浴室缠保鲜膜,门被男人敲响,问她在里边干什么。
“我...我想洗个澡,几天没洗了。”
“你自己洗得了吗?”
“我慢慢来就行。”
宫泽野敲门,让她开,姚玥影知道自己脏,不想让他看见,说之前买的搓背神器,效果好好,不用他帮忙。
“砰!”
门哐啷一下,被踹动。
她背脊一抖,起身开门,门口的男人表情淡着,居高临下,开门后,又恢复成温和面孔。
“以后不允许关门。”
“来,我给你缠,你缠不好。”
他接过保鲜膜,低头帮她缠绕,确实比她自己缠绕的好不少,一大卷保鲜膜几乎用干净了,估计一滴水都进不了。
姚玥影老老实实蹲在浴缸里,浴缸外,宫泽野拿着花洒冲洗她的背脊,原本有了一点肉感的身体,这几天又仿佛丢失了好几斤肉,她的脊骨弯曲时,单薄的皮肉背部,骨骼凸起,看着略微有一点恪手。
花洒里的水温很烫,导致姚玥影被淋湿后的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红。
他帮她搓背,一搓,那污垢就像擀面条一样,一条一条地被搓下,宫泽野蹙眉连着啧啧啧了好几声,说第一次给女人洗澡,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脏?
“我自己来吧....”
她知道他是有一点洁癖的,所以赶忙去抓花洒, 一抓又被训斥,花洒照着她的脸喷,姚玥影被呛的连连咳嗽,终究还是妥协了,里里外外相当老实地任凭他搓污垢。
她的身体除了左手之外,每一处都渐渐变得干净。
他给她洗头发,姚玥影蹲累了,靠坐在浴缸里,满头都是泡泡,他玩弄心起,给她做造型,头发一分为二,左边团一个团子,右边弄成宝塔一样的尖尖,但头发太长,尖尖耷拉下来。
“来,回头看我。”
宫泽野呵笑,做完造型让姚玥影回头。
姚玥影愣愣地转过头去,和男人对上视线。此时,浴室四周全是水汽,她愣愣的样子有很滑稽,随即一个喷嚏出来,一左一右两个造型纷纷塌了,更滑稽。
她看着他,他心情很好,这几天以来,她也首次咧开了嘴角。
这有点像一只重新回到主人怀抱的小狗。小别胜新欢,被他细心照料着。
姚玥影在家里吊了三天的液,开学日刚好到,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并没有带很多东西。
那天早上,她拿着梳子给宫泽野,让他帮忙扎头发。
男人走向沙发,示意她坐过来,姚玥影便坐着他的脚,慢慢等啊等,等到一个不高不低的马尾,在清晨中,在他的手下逐渐成型,毕竟开学日,怎么着还是得做个造型的。
“包带好了?”
“嗯。”
“那走吧,一起去学校。”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真的确定吗?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
法学系的张老师,正在办公室抽资料。她拉开抽屉,在一沓申请书里翻找,最后抽出了姚玥影那张填满表格自我介绍的申请书。
“我记得上学期,我有问过全班同学。”
张老师脑海里浮现她在讲台上问话,问未来以这个职业为人生规划的同学有没有,结果就最后一排的女生举手,所以这学期留学计划,她只需要负责姚玥影一个人,不过现在她态度大转变,又说不去留学了。
“没关系,我真的确定啊,很谢谢您,这是小礼物。”
姚玥影把泰国买回来的伴手礼,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打包好送给她,人情得做到位。
张老师意图挽留。
“别说能读法学系的大学世界排行前十,前二十国内也没有,而且学校有这么好的条件,这次如果不把握好机会,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自己在国内重新读重新考的话,会难很多,也浪费你的时间,你本来比同龄人都要大。留学,然后国内外一起考试,对你而言是最好的捷径。”
“你跟其他学生比起来,本来就输在起跑线上。但你能用成绩考进来,足以证明——”
“不用了,老师,学校的毕业文凭足够优秀了。”
姚玥影出声打断,仰脸笑了下。
张老师视线扫过她石膏的左手臂,说行,你人也这么大了,该说的话说出口,你的人生自己决定,便当着姚玥影的面把留学申请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