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个地方的。”
哎呀,真是家乡人。
“Ezra,合租条约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想要更改的可以和Kai说,这是他拟定的。”
纸张递了过来,上面写了一些需要遵守的注意事项,比如个人房间清洁卫生需要自己打理,至于公区,每人每周值日两天,星期天休息。
“好。”
她朝他笑了下,转身和Kai聊天去了。
半敞的门缝并未合上,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从她转身离开后才收回视线,再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属于姚玥影的生活正式地拉开序幕。
那段日子非常艰苦,特别是头一个月,她需要在每一分钱上极力克扣自己,在找到工作之前,她大半个月都是通过社区服务中心分发的免费食物存活,学生签证不允许她获得这种权利,但志愿团队好说话,所以她每天都去领取食物。
“Kai ,快来!快下来!”
她举着手机,激动极了,Kai正美美泡澡,小豆子一叫,他裹着浴巾下楼了,豆子大小的人在黑压压的巷尾角落,指着旁边不知谁扔的老木头桌,兴奋地说要把这个搬回去。
“哈尼,它不稳。”
“没事,带回去,我来锯平。”
Kai很无奈,扭着腰过来了,翻了个白眼俯身把桌子往肩上一扛。
她借了房东锯木头的家伙,再楼下忙活了一阵,四个脚一锯,摇晃的桌两三下变得又平又稳。
Kai吹了吹木灰,把书桌扛上楼了。
三室一厅,本来主卧室应该给小豆子,但她说自己东西少,Kai花里胡哨的漂亮衣服和鞋一大堆,所以让给了他。
楼上,浴室的门刚开,Ezra从里走出来,男生黑发湿润,毛巾搭在肩膀上,他穿着一条宽松合身的牛仔裤,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回头时,一高一矮两个人从客厅扛着木头桌匆匆而过。
Kai第一次进小豆子的卧室,木头桌一放下,他环顾四周,难以想象,一个漂亮女生居然连块属于自己的镜子都没有。
没有床垫,木地板平铺着一层白棉被,旁边的行李箱一直是打开状态,衣服没有多少,两三套换洗,叠得非常整齐。
“天呐,你别告诉我你一直睡地上。”
“豆子,不会烙得慌么?”
姚玥影无所谓,桌子刚放下,她拿着湿毛巾来回擦,说没事儿,这样对腰好。
“我不介意你跟我一起睡,想来你就来。”
“那还是算了,我怕你的法国男友有意见。”
廊间,矿泉水瓶发出微弱的响声,男生昂头喝水,走至门口,瓶中水随着喉结滚动渐渐清空,随后瓶盖一拧,看都不看,朝客厅垃圾桶的方向一扔,一杆进洞。
俩天后。
“Kai,你再出来一下。”
“哈尼,又捡到什么了?”
姚玥影运气爆表了,缺什么来什么,上次木头桌,这次床垫子。
而且成色非常好,像新的一样。
她脸上布了一层细汗,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刚有个流浪汉也看中了,她眼疾手快先行把床垫竖着拖出十几米远,达到一个“无主”的范围之外后,在街道边给Kai打电话,晚上街区渐渐热闹了起来,黑人们路过,视线偶尔投到她身上,不一会儿Kai来了,一起搬床垫子,累得吭哧吭哧,十五厘米的厚度,硬生生从楼下搬到了楼上。
客厅的电视静音着,里面的脱口秀演员惹得群众哈哈大笑,一片欢声笑语的哑剧,男生斜靠沙发,好似被感染,唇角勾出弧度。
“真好,真不错。”
姚玥影对床垫的点评如下。
“还是电动的,能按摩腰。”
“?”
Ezra走至廊间,Kai身为“女生”,自然能到她房间里,他只能在外边看着。姚玥影用Kai的被套,铺好后躺上去,按摩功能已开,她的腰往上挺个不停。按摩了会还自己调位置,按肩膀,按大腿。她一脸享受,一脸满足,如同在窗下晒太阳的猫咪,眯着眼。
“真好,真不错。”
“..........”
夜黑风高,楼下响彻着飞车党狂妄的摩托声,一个日本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地守在楼下。
大背头,戴腕表,黑皮鞋,公文包。像社会精英人士,实则满腹空空半点墨水没有。
小川原龍之介,是家族里唯一和宫泽悠太年龄“相仿”的“同龄人”。
他三十一岁,怪年轻的,但混得地位非常差,武力值弱得连组织里六十岁老头都打不过,他主要的工作,是收一些地皮商户的租金。他二十岁被别人干掉一颗牙,他用工资镶了颗金的,武力值弱,狐假虎威,就喜欢动不动怼脸,舌头一卷,喷人家一脸沫子。
天菩萨嘞....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跑到全世界资金流动率最大金融城上大学。
上的还是日本语科,年龄最大,成绩还他妈垫底,有两个拉丁裔的同学日文都比他溜,但宫泽悠太不允许他临阵脱逃,毕竟为了让他上学,也花了不少钱的。
家族的未来接班人,在某一日,在一帮势力中,手一指,把狐假虎威,弱小的他选中,成了留学陪读。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分担一些担子,我不允许你临阵脱逃。”
龍之介一脸茫然,但一听临阵脱逃,他猛地往地上一跪,唾沫横飞,脸在情绪激动之中,变得紫红。
“老大!组织里没有临阵脱逃之人!”
“如果我临阵脱逃,我将切腹谢罪!!!”
嗡嗡嗡~~飞车党嚣张地从街道大摇大摆驶过。
时间切换,现在的龍之介,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他眼前男生靠着墙壁,询问他买的床垫是否具有暧昧的“按摩”功能。
龍之介猛地往地上一跪,脸再次涨得紫红。
“万分抱歉,属下办了一件蠢事。”
“属下不懂英文!!!”
“我该,我该截屏翻译一下再买的,就选了个最贵的,抱歉,让您丢脸了。”
“我将切腹谢罪!”
他激动地掏公文包,从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柄一扔,月亮下刀刃闪烁着寒光,他嗷了一嗓子,无比激动,直到男生的手轻微盖在了他的头顶,语调平静稳定。
“别激动,买错就买错了。”
“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龍之介眼底波光流动,仰头看向宫泽悠太,月光下,他的领头人目光冷静温和,但也有种疏离感,龍之介赶忙擦干泪水,谢他不追究,紧接着再次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30X GHB,弹夹容量八颗,消音器在这里。”
“可以将照门取下,换上微型红点瞄准镜和适配板,零件我都放在这个便携包里了。”
宫泽悠太先前住的地方,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治安好,环境不错,并不需要东西来防身,但这个街区Brownsville,属于帮派管辖范围,Kai虽然魁梧,生理上是男性,也是黑人。不过总归来讲,他只个内心冒着爱心粉色泡泡的蕾丝花边女人。
“嗯,麻烦你了。”
防身用的枪,他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后收回便携包内,龍之介起身拍膝盖上的灰尘,顺便问关于那个女生的近况。
“所以,她真得不记得你了么。”
“可能池子里泡太久,脑缺氧,记忆有些偏差。”
不过无所谓,他喜欢这样的接触,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龍之介肩膀被拍了下,来自于“组织头”的奖赏,他站得端正,目送年轻男生上了楼。
路边灯光微暗,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那是一种怎样的缘分?他问过悠太,为什么要去调查一个女人。而得到的回复是,他说是命运把她送到身边来的。
他救过一条窒息的鱼,把她拽上岸,看着她狼狈地前行,叫着宫泽野的名字,那个夜晚挺新奇的。
不久前,一张帖子在校内论坛挂着,他从楼上路过,偶然间往下瞥了眼,他见到一张令他非常意外的面孔。
所以,缘分深厚只能说,不然为什么世界这么大,他们偏偏念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系呢。
捡回床垫的那天晚上,姚玥影首次整夜没有惊醒。
没有冲进卫生间干呕,冬日也还没有彻底来临,气候温和,也天亮了。
她和Kai日常抢厕所,他拉屎要拉很久,所以姚玥影总是习惯在Kai蹲厕所之前把自己的个人卫生收拾好,Kai之后,才轮到Ezra,他的头发有一点微卷,早上时,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微微翘起两根,有点可爱,三个人收拾齐全后,她拿自己购买的临期酸奶出来分给大家。
以往都是三盒,今天四盒,不,五盒。因为Ezra意外地向她提了意见。
“我也要喝两盒。”
姚玥影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室友嘛,多喝盒咋了,然后大大方方递过去。
“谢谢,我还在长身体。”
“噢,那你多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