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礼貌的,这孩子,姚玥影朝他笑了下。
三个人赶地铁,酸奶喝完扔垃圾桶里,没买票,并排站在旁边,等别人过来刷地铁卡,Kai率先凑过去,三个人排成一溜,动作快准狠,闸一开,迅速往里冲。
那段时间上早班的人多,三个年轻人都是熟面孔,上班族被蹭卡蹭惯了,无奈笑笑,旁边治安人员手持棍,来回转悠,眼就像瞎了似地装看不到。
Ezra是故乡人已经很令姚玥影感到意外了,更意外的是什么,是他也读法学系。
她本来想学国际法,后来感觉可能吃不太消,转而学了合同法和宪法,Ezra的成绩非常优异,两个人在学校和Kai道别,结果一路走,走到他们系的教室了,姚玥影才反应过来Ezra也学法。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你以后也想当律师么。”
“不,我只是想清楚它的边界,而且以后,生意做大了,也可以防止被欺诈。”
两个人坐最后排,刚下课,她一头雾水,把他望着,Ezra翻阅书本,指尖停顿,随后缓缓道。
“我们家乡呢,可以说一个村吧。”
“老龄化比较严重,大家也都没读过什么书,毫无墨水可言,只是一群一腔热血的老笨蛋。”
“如果不改革的话,我们的村会日渐衰败,走向灭亡。”
姚玥影叹了一声,她没想到Ezra的身世居然也和她差不多,但他要更加伟大一些,他居然想带领全村人致富。
“我也是乡下来的,都是土农民,学习不知道会不会彻底改变命运,但至少能改变一些现状的。”
“但是Ezra,就算你清楚了法律的边界,该怎么赚钱带领他们致富呢?”
姚玥影实话实说,表示现在老龄化确实也挺严重的,老人精力不高,赚钱能力可能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
“我觉得我们村里人,老老实实地遵纪守法的话,就能赚大钱。”
“?”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毕业后打算在这边就业?还是回国。”
Ezra问她,姚玥影整理书本,说自己肯定要毕业了,然后在这边考试,然后再寻找就业机会,如果找不到,她再打算回国自读考律师证,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律所。
开学一个月,她手里的“钱”即便抠抠搜搜地花,也早就见底到达揭不开锅的状态。
学校不让学生在校外打工,需要申请资格,而这种资格又比较难办,没有收入来源,眼看第二月的租金就得交了,姚玥影不得不勒紧裤腰带,心理建设了一番,找个墙角给远在天边的男人打了个电话。
“那个.....”
“我很忙,能自己搞定的就自己搞定吧。”
“....有点,怎么说呢,搞不太定。”
姚玥影厚着脸皮叫了声许哥,电话里的男人好似在开会,刚毕业,他的人生计划也才开始,哪有闲工夫管她买不买得起卫生巾。
“我从不担心你会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好了,我答应你,天气更冷一些的时候,给你寄两套羽绒服。”
电话挂了。
姚玥影抿着唇,一手摸肚子,脸埋在桌上,直到脑门压了个红印子。
钱这玩意儿确实能解决人生百分之99的困扰,没钱寸步难行,在她唉声叹气时,一块校外带回来的玉米饼,从旁边推了过来。
“我吃不下了,你吃么?”
她抬起头,Ezra并未看向她,微卷的发尾遮着褐眸,他随意翻开书本,往后一靠。4美刀的玉米饼冒着热气,新鲜热乎,甚至还有一瓶维c饮。
“吃,我吃。”
Ezra说,他能解决校外打工问题,他在一家中餐厅工作,最近岗位变动,有两个人辞职了,老板想招募会中文的年轻女孩儿,价格给得不少。
但需要穿“工作服”。
很喜庆,过年时挂门上胖娃娃的画看过吗,就那个样子的,花衣裳棉袄子,扎俩小辫。
姚玥影根本不挑,有工作挑大粪她都干。她连连点头,所以校外工作申请在办,而那段时间,为了有一个短期收入,她把视线瞄准在校内的女孩们身上。
“Kai,你每个月需要做多少次美甲?”
她问他,Kai晃着自己花里花哨的手,说两次左右吧,视情况而定,有时候甲面受损需要重新做。姚玥影一咬牙,把最后吃饭的钱掏出来了点,买美甲道具,下课回家时就在房间里钻研,钻研了两三天,学了点基本款操作,她又在论坛发帖,以绝对低廉的价格想要占领学校里的美甲市场。
可惜,这次的帖子没有任何热度,挂了几天,她的第一单生意在沉默中依然沉默着,直到一个看起来岁数比较大的“客户”登门了。
那是一个周五,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对方说着蹩脚英语,他说他自己的指甲需要漂亮。
姚玥影坐在家中,Ezra认识这位同学,人就这么带家里来了。
客户很有礼貌,西装革履,大背头油光蹭亮,跟他的黑皮鞋一样亮,他把公文包往门前一放,脱了鞋,猛地一鞠躬。
“在下小川原龍之介,打扰了!”
“我的指甲需要漂亮,抱歉给您增添了麻烦!”
凶神恶煞的男人见面先是狠狠一鞠躬,声音粗犷有力,但叽里呱啦她也听不懂,姚玥影坐在客厅的小饭桌上,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身体一抖,桌上台灯亮着,旁边摆了些美甲工具,东西少得可怜。
虽然听不懂,可鞠躬和身体语言还是懂得起。
“你坐过来吧..没事...不麻烦。”
Kai晚上没回来,周末是他和他的法国男友约会日,今晚听说会去住酒店,所以家中只有她和Ezra。
Ezra叫了炸鸡和披萨,姚玥影埋头认真工作,短发被她一次次伸手挂在耳后,她紧张,史无前例地紧张,偶有抬头,这位大背头男士浓烈的眉毛和他那对仿佛能喷射火焰的视线,就这么“瞪眉怒目”地盯着他。
“你...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重新做的。”
“不,我十分满意。”
“这是何等的,何等的....美丽。”
他情不自禁赞叹,紧闭双眸,甚至留下感激泪水,好似和他的粉色美甲回到故乡翩翩起舞了起来。
第一笔收入到账,姚玥影心情很好,眉目渐渐舒展,这里的文化太开放了,认识Kai之后她什么都不觉得奇怪。
她起身收拾桌面东西,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Ezra,缓步走到了小饭桌旁。把表一摘,干净的手平放在桌面。
“挺有趣的,给我也做一个吧。”
“啊,你真要做?”
“嗯。”
姚玥影坐回位置,知道Ezra可能是想给她增加一点收入,确实挺紧张的,所以她也没推辞,点头说了声谢谢后,认真地调节灯光,给Ezra打磨起了甲面。
两个人缓慢交谈,电视声在一旁拖住了时间,紧压喉咙的生活,在此刻松了口气。
Ezra的手看着金贵,并不像村里出来的孩子。
但摸着指腹,又有一些未察觉的薄茧,甚至很粗糙。姚玥影认真“工作”,偶尔抬头询问Ezra有没有什么意见,他说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来。
夜黑风高,半小时后,楼下不远处的超市门前,两个男人蹲在路边一言不发。
龍之介把手藏进西装袖里,缩着脖,嘴里叼着烟,他蹙眉抬头望皎洁月亮,说如果在“家乡”,被須原司他们看到了,绝对会嘲笑他一辈子。
好羞耻,真得好羞耻。
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个构造,手洗洗不掉,来回搓都不行。一旁的宫泽悠太沉默许久,指尖反复摩擦鼻骨,随后无奈地笑出声。
龍之介一支烟抽到底,他起身往地上一吐,踩熄了。
从公文包里摸索找钱,在门口超市的售卖机买了两瓶啤酒解闷,正弯腰拿,旁边厚实的肉墙堵住了他的视线,先他一步把酒抢了。
高大的黑人男说着流利英语,啤酒往空中一抛扔给同伴,他们拉开拉罐,当面喝下好大一口。黑人男穿着克里普帮的蓝色衣帽,下身几条裤子挂在裤裆,露出内裤边缘,看着仿佛要掉下去了。
“喂,这是老子的啤酒!!”
龍之介一声怒吼,正郁闷着呢,他翻身揪着黑人男的衣领把人怼在自动售卖机前怒瞪。
“你想清楚怎样的死法了么,混蛋!”
他的脸迅速逼近,仿佛要和人家亲上,舌头一卷,日本脏话往外蹦,一口口唾沫喷人家脸上,手嘛,又涂着粉指甲,开始狐假虎威。
几个人笑他,做种族歧视手势,骂两句矮子,反手把龍之介甩在了落地玻璃前。龍之介狼狈地起身挥拳头过去,扑了个空,又被踹了一脚撞击在售货机上,哐啷好几声。
超市里的白炽灯照亮外面一片地,柜台前的人眼都不往外瞟,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不和他们对上视线是最基本的。
外国人在这不低声下气怎么行?人家地盘混得熟,虽然和正统黑帮比不了,但混街头文化,认识不少人,喝你两口啤酒咋了,钱没给你抢光算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