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最早她才来这地儿时,说可能管用,不过现在说这些警告不管用了。
时间一个轮回,首尾相接,姚玥影不全然痴傻,很多细节堆叠,她一直尝试避免询问他的过往,直到身份一转,她成了主人。
她拥有了处置他的权利,拥有知晓他过往的权利,如他而言,她拥有他,关系一旦成立,那也代表她交出了自己的信任,信任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她没有问得如此详细,某一个夜晚,她观赏着自己的小狗,招手把他叫过来,捧着脸,离近了仔细看右耳,上面有四个耳洞,她问它们的由来。
那是一个她不曾触及过的世界,一段故事。
关于他所说的村,家乡,他的黑色耳钉从五岁一直带到来这里之前。
“痛可以让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这是一家之主需要做的觉悟。悠太,记住我说的话。”
高大黝黑的男子盘腿而坐,风和日丽的下午,一根细长银针伴随着四句话穿过小孩儿粉嫩的耳垂,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流。
最后一句话说完,男子合上了眼皮,以盘腿而坐的姿势长眠。
阶梯下跪了一群人,家主被恶意投毒,内脏纤维化,没送医院。临死前交代一个四岁的孩子,和他做出约定。保持干净体面,连血都不曾往外吐。
“留学前,我妈让我把耳钉摘了,好好享受学生生活。”
“你还想问什么,主人?”
床边,他抱着她给的枕头,笑着看她。姚玥影抿唇,许久后把灯一拉。
“也太沉重了,告诉我干嘛,睡觉。”
“噢。”
Kai决定了一件事,开学刚过几周,他毅然决然,决定搬离合租房,和他的法国男友展开同居生活。姚玥影再三挽留,说离不开他,Kai摆手,说NO,宝贝,我们学校相见。
那晚她不高兴,半夜出门,超市里买了瓶酒边走边喝。小狗跟在后边,姚玥影靠着街区大树,把球从手中反复抛起,接着朝无光黑暗的地方投掷,让悠太去捡回来。
男生揣着兜慢悠悠走,捡了几次,她让他跑快点,他跑快了点,捡回两次,她扔得越来越远。
“Kai离我而去,往后就咱俩了。”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喂,我狗呢?”
半瓶酒晃荡,黑暗中悄无声息,无人回应,姚玥影酒醒了大半,担心他是不是掉井盖下了,她叫着悠太的名字,四处张望,此时,有人从黑暗中悄无声息来到了她后方,肩膀一拍,一颗小球从从头顶递到她眼前。
“找这个?”
他走路跟猫似得没半点声响,行动非常迅速,姚玥影被吓到,转身把球抢过来。
“得意是吧。”
“没有,我哪敢。”
十月中旬,学校放了两三天秋季假期,他们去看了演唱会,那几天城市很热闹,他们住在没退租的小高层公寓两晚。
姚玥影买了昂贵的牛排,在公寓做好后,坐在落地窗边缓缓吃着。
夜黑下来,聊了许多事,聊着聊着,她问了一句,问他姓什么,说悠太应该只是个名而已。
他和她有过约定,不允许撒谎。
聪明的小狗完美履行了这个承诺,只是问一句答一句,不问的就不会主动告知,这并不算刻意隐瞒,也没有违背诺言,看,多聪明。
刀叉顿住,肉没切断,高脚杯里的红酒被她仰头一饮而净,接着擦嘴起身。
Ezra,不,悠太。
不,宫泽悠太。
也就是她的小狗。
第二次遭受到了主人的暴力对待。
第一次她喝醉,偏偏倒倒红着脸,激动叫他宫泽野,说你怎么阴魂不散,那不行啊,我绝对绝对不允许你出现在我身边。她战斗啊,嘶吼啊,拳头一捏,朝他挥过去,力道不轻噢,嘴角红了好几天呢。
但是第二次呢,没认错人,虽然喝了个半醉,但没有把他认错,叫他的名字,以主人姿态,凑近,抓着他的衣领反手按在落地窗边,居下临高,质问他是不是耍小聪明。
“我不问你,你就不说是吧。”
“耍小聪明?”
他无法否认,咧嘴笑,叫声主人想缓和气氛。
这一拳头猝不及防挥过来,一点不带含糊,同样的嘴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痛感。
他褐眸一怔,嘴角腥甜的味蔓延,落地窗外城市街景,没切断的牛排,粘筋带肉,因为没认错,他兴奋的血液窜上头颅,极力克制着,故作委屈说了句。
“痛啊。”
“你还知道痛?”
她啧了声,身体前压。本想再训几句,腰忽地感受到了他的笑意与热情,他长臂一伸,把她拥入怀中,姚玥影惊弓之鸟浑身一颤。
“还是想不起来吗?”
“当时,我可是救过你的命啊...”
姚玥影哑着声,渐渐的,伸手抓住了他背脊的衣料,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犹太的声音,总算带着她想起了那晚的记忆。
这是三年多,接近四年前的事。
当时她的性命,因一个人得到了延续,程欣把她推入池,他又把她拉了上来。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忘了他这号人呢?她许久都想不明白。
“你是当时那个小孩?”
“也没多小吧?”
悠太撇撇嘴,说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小了?
时光令他长成了一副可靠内敛的样子,平时说话很沉稳,就这一句,姚玥影听出了他的孩子气。
她昂着头,踮起脚,与他相拥。
视线里,大片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灯火通明的,她眼眶一湿,紧紧把他抱住,许久后,低声说了句。
“谢谢。”
对于宫泽悠太,姚玥影要发表以下感言,她一直强迫自己不把他与那个男人联系起来,最早时也苦恼,觉得他长得很像,她很烦。
后来接触深了后,她认为他只是他自己,她也不会再把它看错。
她现在虽然烦了一阵,但一拳头打过去听他嚷嚷疼又消气了。
姚玥影觉得,比起某个人某个身份,又怎样,现在,他只是一只她的忠诚小狗而已。
十月的姚玥影依然是任性又自我的姚玥影。
此时酒精上脑,两个人相互相拥,理所应当的磨磨唧唧倒在了沙发边。他尝试亲吻她,见她不推辞,他便进行了更加深入的探索。
他的耳根子泛红,她也好不了哪去,感觉空气被吸走了,有点痛苦,可她并不排斥这样亲密的接触。
夜晚有趣的事儿挺多的,她倒在沙发上,许久后问他。
“所以...你一早就认出我了,有备而来是吗。”
“有....也没有,一半一半。”
“你和他还有联系?你跟他关系很好?”
她反复追问。
“没有....关系一般,普通亲戚,小时候打过几次架。”
“是么。没必要说别的,我不想知道。”
姚玥影哼了声,扭过头去。
“噢...不过我跟他真是普通亲戚,感情不深的。”
他凑近道。
第二百零八章
十二月,她偶然间路过一家书店,被封面吸引。
落地窗内展览架新进了一批书籍,上班族在店内缓步闲逛,窗外鹅毛雪,姚玥影穿着厚重的运动服,戴了顶针织帽,目光定格,一动不动。
那是一本她非常熟悉的漫画封面,黑发女子坐在椅上,露出满背纹身,脊骨纹理非常清晰。神韵不说十分像,七分总有。
刺刀女的刺刀握在手里,在书架不显眼的地方,透过落地窗和大雪,冲破重围,一瞬夺走了她的目光。
下一秒,她疾步走向店里,拆掉书塑封,店员见这女人有些古怪,放下扫帚过来问是不是喜欢这本,电子书库里有详细资料,店员捧着平板跟她解释。
“听说是怪物新人,因为地域因素,他的漫画在海外比较畅销。而且噢,作者长得不赖,你看,他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
“画风很狂很有才气,已经完结咯,上下两本一起购入的话...圣诞促销,给您八折。”
这位古怪客人没往下听,粗略翻了几页,看到书签页有作者名和头像,她调整单肩包,把书放回去。
“不必了,我不买。”
“可是您.....拆封了。”
人来得快去得快,玻璃门轻缓晃着,店员话都没说完,女人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姚玥影前段时间为了节省房租,已经和悠太退掉了原本合租的出租屋搬到了市中心公寓。
本以为两个人从此寂寞,结果没几天,她逛超市时居然意外发现了Kai,一问才知道,Kai的法国男友租的公寓,离这不远,隔了一条街而已。
“养个小宠物的话,会很快乐的噢~”
Kai牵了一只雪白萨摩耶,小狗胖乎乎地摇头晃脑,姚玥影一瞅,笑着说会考虑Kai的提议。
去年的圣诞惊心动魄,而今年的平安夜,姚玥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