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一瞬打断了宫泽野侃侃而谈的PUA发言。
“你撒谎,你就是觉得这样和我方便一点。”
“.....”
“这只是其中一个益处,你只说对一半,其余—”
“你别跟我说了!烦不烦啊啊啊啊啊!!!”
“能不能出去喝酒!!!”
她咬着牙,起身站在沙发上,高声惊叫发泄不满,放眼望去,始作俑者已经把地下室的天花板变成了天,还是春夏秋冬的天。
好几天前,她以为男人无聊。就看他光着上身把头发往后一扎,脸上挂了个黑色面罩。提起油漆桶在人字梯上一坐坐很久,手臂一挥,在白色的墙面拖拽出一道道色彩。
不一会,一棵椰树初现雏形,不一会,一只海鸥完美展现。
还有冬天飘落着的雪,还有炎热夏季的沙滩,春秋时节的猫与花。
他画圣象,甚至教堂,他画雨夜急行的摩托,随着时间推移,肩颈,腹部,纯白的睡裤,全都沾染上了油漆。
那时候的姚玥影站在人字梯旁,脑子里幻想,想只要把这玩意踢倒,上边的人从高处摔下来,油漆淋头上,怎么也得受个伤吧?他眼睛看不清了,说不定腿还断了,到时候惨兮兮要闹着上去看病,还得她背着扶着一起上去。
脚偷偷摸摸挪到梯腿边,只需要用力即可,但那瞬间,不知为何脑子一抽,她昂头问了句。
“有甲醛没?”
“没,放心。”
“哦....”
地下室哼起了歌,对方心情极好。
她心情很差,转身回到床上趴着昏昏欲睡。
然后在睡觉期间,这个世俗所有碎片化的景象,逃离她的梦境,全都一股脑拥堵地挤在所有白墙上供她展览。
她看向走廊尽头黑压压的钢板,此时又听他一套说辞,说什么回归本我...
这一刻,姚玥影猛地发现,好像...他的谋划已经完美落地,以前或许有希望,只想关一阵处腻了再放出去,现在,可能对方真打算关她一辈子。
这个精致的盒子,她整个后半生,应该去看的风景,已经以男人美术生的手段变成蒙太奇手法...堆叠挤压拼贴展现出来了。
看,你看,多么多么的美丽,却又多么多么的拥堵。
她还得跟他相拥...彼此坦诚相见,还得展露爱意。去拥抱他,和他亲吻,唇齿,唇舌触碰...再更加深入。.
她倒是一览无余,他也一览无余,可他就是在装,卑鄙地装....
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同类。
明明有那么多人爱你,你还有妈妈,你还有爷爷,你还有表妹,你还有...你还有你还有...你还有好多人捧着你...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你就喜欢我一览无余。
你宫泽野—
“你别说了啊啊!!!!”
“能不能出去喝酒!!!”
她惊叫,手扯着头发站在沙发上发了疯地惊叫,男人习以为常,表情淡定,在急促的高昂声中,等她平息下来时,缓缓回道。
“不能。”
喝酒哪儿都能喝,这里也一样。
他起身,从旁边酒柜里一堆高级货中抽了两瓶Cristal。
木塞一扯,酒泡泡溢出来。分别倒入两个高脚杯,酒顺着杯潺潺作响。
他散漫又优雅,亲昵又温和,把瓶放下,站在沙发边,脖颈轻昂,和她同样赤裸。
其中一杯递到她手边,轻轻碰她的指尖。
“来,我们畅饮。”
“敬彼此。”
.......
姚玥影喝醉了,她喝得酩酊大醉,满脖子满脸红彤彤的。
她东倒西歪,大声叫Kai,我强而有力的Kai你在哪里!我....我的狗狗...
她糊涂时叫悠太的名字,清醒时候盯着同样相似的脸,他酒量比她高哪儿去了,三两瓶浓的都不至于倒,只听到不该听的名字时,眉头一皱,手臂青筋暴起,起身把桌一踹,黑着脸把她拎起来,表情恐怖,想要把她舌头割了把她牙齿一颗颗全拔出来。
“你很想他?”
她举着酒杯,哈哈一笑,头铁啊,我怕你?
来,敬彼此,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我问你话!”
“嗝。”
宫泽野晃她,两三下,姚玥影头晕目眩,一阵恶心,她嗝了声,朝前一吐,吐了他满身都是。
她笑,呵呵直笑,说我想不想他有什么意义,我现在能干什么,我啥也干不了。
你宫泽野牛逼啊,你倒是想干嘛干嘛,我真的是该死,逃出去的那一瞬间都不打算报警,我就想跟你家里人告状,我就想让他们管管你....
“我就是你的玩具。”
“我!就!是!”
“他妈的你的!你的!玩具!!!”
她抹脸,情绪激动,脚踩着吐出去的酒又是一滑,这一滑被男人接住,轻而易举搂紧,转身往浴室走。
她哭,哇哇大哭,说你为什么要一直一直欺负我,你为什么。
浴室水声盖过了她的细碎的语句,也没听到有人抵在她耳边说了那一句话。
第二百三十一章
她在日与夜中和他拥抱,沉浮,情绪激动时被他炽烈地包裹住全身,然后怒转化为水,好像这种方式,他对他的愤怒和恨,才会一点点一点点消失。
那段时期很混乱,她首次体验到了真正醉酒时带来的身体感知,和以往小酌,亦或是和朋友那种醉醺醺偏偏倒倒的感觉不同。
她的世界旋转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陀螺,走的每一步都无法具有实感,像踩在棉花上,下一步就会跌得非常惨。
耳边潮湿温热的舔舐,身体带来的快感,拥抱,发烫,血液沸腾,然后这一秒,她和他变成一摊泥,虚浮地堆叠在一起。
地下室不知道什么时间了,有时候宫泽野心情极好,说今晚是K歌环节,他好像一直在找一些娱乐节目调节双方气氛。
所以当晚灯光一关,银幕一降,两个话筒,桌上摆着应景的果盘零食,歌曲环绕在地下室。
“昏黄的路灯照不亮整条街....”
“我怎么用力也走不到你心里...倾盆的雨下了一整夜...”
回音震震,调子跑得离谱。
男人光脚踩在桌上。身穿浅灰色睡袍,腰间的带松松垮垮,他闭眼沉声歌唱,一曲毕后....
“该你了,来。”
“我不唱。”
“来。”
“不唱。”
他勾着唇笑,也不硬塞话筒,转身挑了首她绝对会唱的玫瑰圆舞曲,是Nevara刚发不久的歌,她曾经在露天的广场上听过,和所有人沉浸在那一刻。
然而现在,时光刷地一下,把她带来了这里。
“亲爱的,为何你眼底冰冷,我多想在这华尔兹里死去...”
“直到血色染红我的裙摆,就让我在这优雅的谎言中沉睡...”
这一次,换她踩在了桌上,手拿话筒,和他一样调子跑偏,但唱的时候听歌的人给足面子,鼓掌,敬酒,把她吹捧成能和Nevara并肩的女歌手,情绪价值给够,同时欣赏着她的歌喉与身体。
昏昏沉沉一晚,醒来后浑身酸痛,腿窝发酸,这时候的姚玥影又恢复清醒,脸上蒙了一层厚厚阴影。
她如同一只丧尸穿梭在地下室,拎起男人曾用过的巨大扳手,把从卫生间一路延伸到她平台那里的水管猛砸,哐哐哐十多下,聚丙烯管砸出裂缝,冷热水滋地往外喷射,那个范围内的东西全都遭了秧。
巨大的动静让沉睡中的男人清醒过来,他疾跑而出,她站得笔直,浑身湿润,手中扳手掉在地面。他三两并步凑近,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往身前带。
水花满天乱喷,击打在脸颊并模糊了视线,他满眼猩红黑着脸暴怒出声。
“你妈的,刚睡醒又给我闹?”
“是,不爽你弄死我。”
她昂着头,笑,笑得无赖又松弛,表情同他曾经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下午,姚玥影被惩罚,手脚束缚,人老老实实趴在沙发上。
水总阀关了,墙面管道全都被他亲自更换,男人找来一本专业的水管维修安装书籍,边翻阅边更换水管,聚丙烯管替换成铁的,热管道外面包了层隔热胶带,这个工程量很大,耗时整整两天。
这两天内姚玥影不停认错才被解放,然后站在旁边递工具,他负责维修,她负责打下手,顺便在每一个维修环节中道歉,然后自责内疚。
他没有理她,吃饭时背过身去,声音沉闷,但毋庸置疑,让她打消掉破坏这里的念头。
因为他只要想学,任何东西就都能学会。
然后他还说,要爱惜这里,爱护这里。
她累了,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情绪紧绷。一问时间,就故意不告诉你。模模糊糊说可能两个月了,可能三个月了。
所以她越来越极端,甚至某天想一把大火把这里烧毁精光,她觉得他一定憋不住,水管都换成铁的了,就不信他能把铁的砸坏,总不能一盆盆从卫生间里端着水出来救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