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鲜少对外人流露真情。
分离这一幕,本该前来送行的家主并未到场,她知道儿子心里不愿面对分离场面,这三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愿提及这件事。
寒暄几句,车上路开走,一行黑衣男人躬身送行,宫泽夫人终于憋不住情绪,掏出帕子轻轻擦拭眼角,旁边的龍之介一脸不舍但还是大力摆动双手。
“再见!!再见啦!!!”
日阳高照,姚玥影扭头朝后望去,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本该看的人出现在视野里。
她上路了,一路平顺,来时磕绊,走时平坦,车直接拉到底往机场开,她才知道宫泽野一路上故意浪费了多少时间为了和她独处。
她问他,说你在门口都和夫人说了些什么,钱给了吗?
“她讨厌你,让你以后别去她家玩儿了。”
“真的?”
“呵。”
“你骗我。”
姚玥影不相信,飞机上把小毯子往身上一搭,不愿意跟他多聊了。侧身闭目养神,对面的人沉默了一阵才回道。
“我确实骗你。”
这话好似涵盖了些别的什么,她蹙眉没搭话,闭眼继续养神。
落地时刚好过了凌晨,几批旅行团先他们一步在出租站点,把少量等候的车抢光。
男人领着她去隔壁的汽车租赁服务中心租了辆车,姚玥影本来不愿意坐,但太晚了,只能作罢。
“干嘛坐我后边?”
“坐副驾驶。”
宫泽野手扶着方向盘,说他有国际驾照,飞机上也补够了觉,信他。
“你知道吗,发生车祸时副驾驶最先遭殃,最佳生存位置就是后座和你同样的位置。”
她知道他开车什么尿性,国内撞毁多少辆了,发起脾气来命都不要,她要,她惜命,人生大好时光呢。
俩个人吵几句,车外一道黑影此时缓缓逼近,在后座另一侧开了门,抬脚俯身坐进来,门稳稳当当一关。
秀气的面庞,穿了件便于行动的宽松卫衣,耳垂四颗耳钉闪烁着暗光。
姚玥影呆滞片刻,心中一股情绪溢出,悠太朝她眨眼,笑着舒展双腿。
“你们要回学校吧。”
“那么,哥,把我的毕业典礼也还给我。”
他说他当时满世界忙着找人,同样没参与毕业典礼呢。
“.......”
“你小子....”
车行驶在公路上,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 宫泽野神情不耐,数次停靠在路边,要求女人坐回副驾驶。姚玥影不干,两个人凑着脑袋在后头刷短视频,刷到好笑的了相互传递。
氛围随着嘈杂的声变得轻松无比,他一手开车,另一手搭在车窗边缘,问你们看什么呢笑成这样,但没人理他。为表达不满,车速陡然加快,姚玥影才回神,啪啪两下打在前方车背,让他开慢点。
“那你来?我坐后边。”
“.....”
半小时后抵达市中心,先他们一步在机场等待的悠太由于疲惫,已经闭目呼呼呼大睡起来,车速飞驰,姚玥影绿着脸紧张兮兮抓紧安全带,二人不在乎的夸张速度于她而言就是一场在刀刃上狂飙的玩命之路。
好不容易抵达酒店,她绿着脸瞬间开门,在垃圾桶边扶墙干呕。
“这么难受,没事吧?”
男人把门一摔,几步走来,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几句关心,听在耳朵里就是感觉假得很,她没好气把他手甩开,说累了。
悠太此时跟着下了车,她盯他一眼,问你怎么也能睡这么舒坦?
俩个男人目光都有些无辜,她唉了声,扭头走进酒店的旋转门,与出来的泊车小弟擦身而过。
六月上旬,没有利用关系,只是一通电话打给那位年迈校长,校长便从别国的学术讨论会中先行坐飞机回国,连演讲都未曾参与。
只为了给俩个迟来一月的学生颁发毕业证书,圆满他们的大学旅程。
校长什么都没要,她有些意外,本以为需要用一些关系和金钱换取,但是,她忘记自己念的学校不仅顶尖,也非常好。
校长说,没有一件事能比去和学生见面更为重要了。
地点校内表演艺术中心,二人穿着学士服,头戴黑色方帽,圆乎乎的校长站在台上致辞,几束灯光洒下,集中在台最中央。
她昂首,脚步轻盈,耳边回荡着校歌,上台伸手与校长轻握,被给予了她结束大学生涯的证明。
一人坐于台下,充当家长身份,举着手机拍照,本想单独给她拍摄,但旁边的人挨太近,不得已把两个人同时拍下。
此时此刻,男人盯着照片蹙眉沉思,心境起了变化。毕竟自己把人搞丢,所以必然得承担有另一人进入她的生命旅途,划下一笔他无法蛮横擦拭干净的痕迹。
人生就是这么奇怪,她二十岁上大学,比正常人迟两年。这边人呢,又成绩优异到跨一级。以他们的年龄差,本不该在同一所大学同一级相见,看,人生就是这么奇怪。
所以,要是不珍惜,命运就会直接把她带离出他的人生边界。
帽往空中高高抛起,时间此时,时间定格在手机里,定格在他们的笑容上。
第二百五十章
姚玥影回了一趟公寓,把自己大学期间所有流动资金点了一下,然后在楼下与悠太分别。
男人说公寓他擅自续约了,年后才到期,你想留下来在这里找工作的话,可以继续住。
“在遇见令我心动的女人之前,如果他对你不好,欢迎随时来我这里。”
“我眼光很挑剔,可能难以遇到命中的伴侣。”
一辆车停在他身后,悠太伸出手,说他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她身边了,那么,再握个手吧。
“谢谢你,非常。”
她握上去,却被忽地一拉,跌进结实的怀中,离别拥抱结束,车门关闭,他落下车窗朝她笑,车尾灯缓缓消失在拐角,这次,真正的人生彩蛋结束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
姚玥影站在路边,许久后长叹口气,转身盯着靠在墙边的男人。他今早没有去医院换纱布,一言不发,也没插话,也没参与在这场离别之中,只在不远处注视。
“你也走。”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们都自由了。”
“好,那自由的我,打算在自由的你身边再待一会。”
他掏出烟抽,姚玥影瞥他一眼,男人宽阔的肩颈背脊把修身衣料收出线条,猿背窄腰,即便身受重伤她也无法拉动他,而他也不是君子,更无事可干。
说再待一会就是铁了心,她不知到宫泽野要待多久,没时间和他闹,这会得去跳蚤市场,把剩下的笔记书籍,连带着悠太的,包括几篇论文,几件衣服,没用的东西都卖掉换钱。
“那你自己去医院吧。”
她拖着行李箱搭地铁,人在前头走,他在后头跟。一路一言不发,但就是要随行。
视线里的渺小身影充满生机,额冒细汗,丹凤眼折出光芒。会过日子得很,非常精明,和人讨价还价,拿出优等生的身份,为了多赚两刀钱。
赚来的钱去路边银行存,当时天色黑了下来,女人扭头盯他一眼,烦躁地说,说宫泽野,你真阴魂不散,你真烦。
夜晚公寓门边,男人被隔绝在门外,姚玥影扶着门把手交代,说你自己住酒店吧你,你自己去医院吧你,你不饿吗?都没吃饭,我反正不管,自己照顾自己吧。
“?”
“不请我进去坐坐,炒两个菜搞点小酒,好歹认识这么久了。”
他单手扶着门框,不让关。
“给我参观下你们的爱巢,上次来没怎么好好参观。”
他笑着提议,一脸无所谓,姚玥影掰他的手,一根根指头掰开,只差拿牙去咬。
“我怕你气吐血啊。”
“怎么会?”
女人手按在他胸前,浑身使劲,奋力把男人往后一推,接着门瞬间关上,隔绝了彼此。
漫长的夜晚,高楼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辆数次从楼下划过静谧的夜。她一夜安睡,洗好澡敷着面膜,清晨醒时在屋内走动打扮,伸腰活动身体,把昨天买来的面包切开涂抹果酱。
选了套正式的衣服,画一个不算成熟,但很衬托气质的妆。
姚玥影开门时感受到了阻力,她很意外,门外的人沉睡在门边,一夜未离,这不是,也不像宫泽野。
她不知道对方咋想的,很讶异。单脚从门内跨出,瞪大双眼盯着沉睡着的男人。说实话,他只有在睡着时才感觉无害可爱。
没有令旁人压抑的气场,也不说怼人的话。蹙眉时她经常能感觉他不悦,曾经的她无比慌张,他一不悦,她就感觉如临大敌一样。
可他此刻不愿离去,扇形的长睫紧闭,五官深邃。说夸张点,有点像那种新闻里山沟沟的留守儿童。张望着,期盼着,等待着...也失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