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时关注上级动向,他们开了一场会,结尾有说,或许她的工作会在这月底到此为止,毕竟三流律所,养不起多余的人,而且有人私下对她表达了不满。如果同事之间氛围和谐,上级不会这么快做出决定。
老板告诉她,说她阅历太浅,长得小又可爱,即便成年了,在西方人眼里你就像个孩子一样。所以你的委托人看你第一眼,就不太会信任你。
姚玥影默默听着,抠手指头,低头一阵后小声询问。
“您说有人私底下对我表达了不满,是谁?”
上级一愣,随即避过谈话,不愿告知,只说不是同事,让她别乱猜测。
好嘛,那两天,她吃饭不香了,复盘自己行为,是否神经大条让别人感到了不适。想来想去无果,所以回家就感觉烦躁,陷进牛角尖里揣测究竟是谁对她不满,如果不是同事,那就是上级不满,那又是哪个上级?
半夜里,脑海一顿,一颗灯泡亮起。姚玥影起身,记忆显现出一个信誉分拉到底的男人。
没有办法,因为宫泽野就是这样的人,他或许觉得烦躁,觉得二人关系没有任何进展,所以要玩一些手段,以上级身份介入,名正言顺辞退她。
她一夜没睡,蹲守在门边,凌晨五点时,听到了门外脚步声。
她穿着睡衣,松垮扎着马尾,那一瞬开了门,如同愤怒的雌豹,朝着男人扑过去。
宫泽野的伤已经好全了,穿着深色衬衫,手臂裸露出的皮肤有着蜿蜒疤痕,在健壮惨白的手臂上形成强烈反差。
他的面容依旧英挺夺目,气势从容,甚至带着笑意,很意外她会突然出现,和他有肌肤相亲的举动。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彼此,三月后,依然没有温情可言。女人双目泛红,情绪涌动,伸手揪着对方衣领,把男人死死抵在墙边,怒问出声。
“是你让我被辞退的?”
“回答我!”
“宫泽野....”
她咬牙切齿,表情精彩极了,说他卑鄙无耻,卑鄙无耻哦,多么咬牙切齿,她依然对他有如此激烈的情绪。
被指名点姓的男人一愣,笑着伸手,摸着她柔软的脸颊,拇指陷进皮肤里,宠溺地掐,力道没使重,觉得软,软的令他瞬间皮肤升温,精神亢奋,强压忍耐,喉结滚动回道。
“不是我,乖乖。”
真的,冤枉啊。
快来点谁谁谁,随便谁都好,给他作证行不行。
没人给他作证,她也没办法拿他怎样,质问只能得到看似嬉皮笑脸的无赖回复,她终于气得忍不住,侧头在捏她脸颊的手臂上,狠狠咬下,咬一个齿印,再转身进门,把门摔得震天响。
替宫泽野洗清冤屈的是时间,十月出头,她没有被辞退,因为暗地里某位人给这个三流律所撒了笔钱,保住了她的位置。
姚玥影同时查到了是谁对她不满,确实是同事,和对方没具体说过几次话,反倒是经常被她使唤。这个城市习以为常的人种歧视,她说亚洲人就是要干一些下等工作,即便是在律所。
姚玥影保住了工作,可她觉得心烦。
她走在深夜路上,步伐踩踏出声响,拐角时撞到了醉酒的两个黑人。
那晚,她站在路边,亲眼目睹浑身戾气的男人,一脚踏在黑人身上。把闪烁着火星的烟头扔进对方嘴里,掐着他的脖颈命令咀嚼吞咽。
他是渗人的鬼,却又不知为何恶鬼会变成了忠诚护卫。
觉得冤枉就该为自己更加有力辩护才对,为何要转身再次回到黑夜之中。
她朝前走,这次他默默紧跟在身后,姚玥影反复把包在肩颈抬了又抬。
公寓楼下,她转身,盯着男人,鼻尖红着,毕竟那么长一截路,那么长一截路,她也弄不懂,怎么就会变成了这样局面。
她快要忘记以前的事,也对他失去了全部信任,猜疑他就像猜疑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所以,你要拿出我心中的样子,坐实你的真实面目才对。
“你最近.....”
“算了。”
她说。
欲言又止,扭头上了楼。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在那一阵子。
律所余出一人的劳动力,只用来为同事们跑跑腿泡泡咖啡之类,所以空出一大段私人时间,这本是个好事情,毕竟基本工资照拿不误,实习生一月1500刀。
之前同事分到案子会带着她打杂,以此增加实战经验,但现在都不鸟她了,同时她发现自己和公司的气场氛围不太融合。
姚玥影时常徘徊在客户见面会议室外,数次想要参与却都被杂事支开。
同事们谈论案件时语速很快,她听不清关键信息,也无法从中获得经验。
她只能重复做复印跑腿等杂事。
十月底,公司楼下咖啡厅。
男人把大衣脱下,搭在沙发靠背后稳稳坐了下去。姚玥影搅动着勺子,和他谈话,问前阵为什么上级领导能留下自己,是不是你搞得鬼。
宫泽野没否认,嗯了声。
撒钱保住的位置延续到现在,她表情古怪,低头把咖啡当酒般一饮而尽。
看,女人真麻烦,他也弄不懂她。
“那你究竟是要留下呢,还是走呢。”
男人问她的意见,姚玥影则像个水桶,此时喝得险些被噎,把杯放下,上唇糊着奶泡,她打了两个嗝后说。
“成年人的恶意往往比较圆滑,没那么明目张胆。”
“你也没必要背地里帮我走关系,我再试试看吧,实在不行就辞职了。”
她起身招手结账,顺带把他那杯结了。钱扔桌上,男人愣了一下,笑着说才来呢,屁股都没坐热,要不再聊会儿。
她问他是不是没事干,他说确实,没事干,所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消耗。她消失在咖啡店门口,风吹拂起黑发。
万圣节前夕,她和宫泽野的关系开始缓和,或许从月初,她撞到了醉酒黑人的那天开始。
反正现在,她悠闲的上下班时光,所到之处,在黑夜里的影已经随行在她视野范围之内。
两个人偶尔搭句话。男人总借着时间,说毕竟认识那么久了,一起吃顿饭,一起看场电影,又不摸不碰的,这种正常交际行为,没必要刻意回避吧。
除非你对我仍有很多你无法掌控的情绪,那我理解你。
她抱着双臂默默听,听完后反问回去,说真稀奇,你什么时候也会说理解人这种话了?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男人的万圣节邀约。
一辆不算很张扬的纯白保时捷停在楼下静静等待。不一会她下楼了,穿着挺严实,画了个小丑女妆容,不算夸张。他觉得挺逗,等人上车后缓缓调转方向开向第六大道。
车停到车库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集合在游行队伍之中。
那晚姚玥影玩得很尽兴,举起手机一直拍,拍巨大摇摆的骷髅,拍南瓜花车,拍摄几十米高的充气怪物,打扮夸张的舞者穿梭在人群中,她肩膀不知被谁撞了下,手机险些掉出手。
男人拉了她一把,转身之际的镜头下,她捕捉到了一张脸。
一张熟悉,却又不熟悉的脸。
光和嘈杂的人群以及音乐,让镜头下的那一瞬间显得混乱无比,她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嘴角挂笑,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没有任何顾虑,拥有胆量和野心,以及,或许,拥有一个男人。
从今天开始,如果没有一日礼物的话,没有人跟随守护的话,她的情绪不会依旧稳定,仿佛谁都掀不起波澜。她一定会在意,甚至,会担心送礼物的人会不会在来的半路死掉了。
察觉到这样的自己,她惊愕在原地,随后避之不及,立马停止录视频,往后退几步,随便找了个借口。
“累了...走很久了。”
“我回家睡,你自己玩吧。”
姚玥影扭头就跑,逆着游行队靠向街边,男人缓步跟在后边,几步凑近后,把大衣口袋准备的礼物,越过她的头顶,手掌摊开。两条白金链条挂在指尖,在她的眼皮底下轻轻摇晃,主坠是设计好的英文缩写,三个Y字,另一条项链是他的名称缩写。
“我们小影,想要哪一个?或者你带我的也行。”
宫泽野缓缓俯身,在女人耳畔询问,耐心十足。
十一月,白天和夜晚的温差明显,当时律所来了一位特殊客户。亚洲人,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姓李,英文水平也不是太好。
他今年上半年,加盟了一家连锁快餐店,最近被总部以“违反经营标准”为由终止了合同,投入的一百多万装修和设备即将付之东流,还被要求立即撤店,并且面临高额违约金。
老头的语言组织能力不好,也无法拿出太多资金请名牌律师,律所的律师们考虑到总部背景太强,也没什么油水可捞不愿意接案,不过其中有个同事很闲,就接了这个单子,顺带让姚玥影私下来负责,自己又能拿钱,两全其美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