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儿便落到了姚玥影头上。
她来了劲,资料整理好后和同事总算走进了以往进不去的会议室。
那一整个月,她都在忙这件案子,拿到了其他加盟商的合同检查是否有差异,还找出了总部单方面更改经营标准的证据,而且总部的利润分成比例也在今年暗中调整过。
新兵蛋子上战场,一整月忙碌之后,直到十二月真要上战场了,却一路不顺,甚至把斩敌的刀都丢了。
公寓没有在主干道,一夜大雪之后,路面结了一层薄冰,法庭时间定在下午两点之后。当时她走出公寓,穿着臃肿厚实,从斜坡上滑出老远,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不过和包被抢比,这些都是小问题。
或许她无意中表现的过于在乎自己的公文包,坐地铁时抱在怀里,导致小混混趁机心生歹意,地铁门一开,迅速朝外跑,她回神时怀中已经空空如也。
“宫....”
她无意识念出声,慌张起身后,另一节车厢,一道黑影跟着窜出了地铁,她甚至来不及叫全他的名字。
法庭上,言辞碰撞,激烈无比。律师同事频频给她使眼色,站在后边的姚玥影反复挠头,装看不见,因为没有刀剑在手,同事只能黑着脸,狐假虎威两手空空跟人过招。
她整理出的合同法和反垄断法以及相似案件都在包里,包括所有证据。
对方律师仿佛看出端倪,再次强调,让同事拿出相关证据,直到一扇大门开启,姚玥影被夺目的视线戳到快要撑不住时,有人高举夺回的包,湿了半身,眼睫冻出霜。
男人一手揣兜,顺台阶而下,像是给孩子送丢失的书包来了。
“来,包。”
他说。
第二百五十五章
那一仗不是翻身仗,没那么耀眼,因为老头对她隐瞒了一些实情,所以她和同事只能帮他减少损失而已,抹去高额违约金,并承诺两日内撤下连锁招牌,后续老头要么变卖设备,要么转行当个体户。
她不知道宫泽野为什么浑身湿透,连眼睫都冻了层白霜才现身,她和他并肩回家,天已黑透,数次张嘴,数次犹豫。想说些什么,然后思来想去,说送他回家吧。
于是她首次去了男人居住的地方,没想到就在她的公寓隔壁,隔了不到二十步距离。
洗澡水哗啦啦响,她坐在窗边盯着对面的楼。桌上两杯红茶,发出安神香气。
水声一停,男人围着浴巾光脚走出。湿黑的头搭了个毛巾,一路胡乱揉,再随意往床尾一扔。他脖颈的项链已经更替,换成了自己的姓名缩写、也不穿衣服,围着浴巾直接坐在她对面,举着小红茶杯喝下半口。
他身上交错着数道刀伤疤痕,针线缝合后留下痕迹,看着恐怖吓人,很容易让人把他往坏的地方联想,什么心狠手辣的涉黑大佬,总之就是不好惹。
姚玥影起身走进浴室,不一会找到吹风机了,出来往男人旁边一站,插上电,缓缓替他吹起了头发。他经常不爱吹头发,说了没用。但是今天不吹,估计得感冒,
难得有如此亲密的肌肤相亲活动。
宫泽野勾着唇轻闭双眼,腿往椅上一盘,纤长有力的个头此时好似一头大猫,眯眼享受,甚至恨不得咕噜咕噜发出舒服的声响。
头发一点点干燥,姚玥影说。
“我可能要辞职了。”
“什么?”
“我说,我要辞职了,月底之前!”
她挪开吹风机,放大音量,宫泽野掏了下湿漉漉的耳朵,笑着噢了声,问为什么。
她说自己不在乎庙大还是庙小,但在乎氛围,毕竟工作是一辈子的事。目前的公司也没有办法让她积累太多经验,而且只要一想到有人花钱保住了她的位置,就又觉得亏,又觉得不甘。想为什么没有一个伯乐看穿她是个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千里马,为什么没有前辈能好好带带她。
头发一点点吹干,她把插头拔了,嘱咐几句,说谢谢你,但你别感冒了。
正要离去前,手腕忽地被男人一抓,轻而易举带进怀里,她坐在他腿上,下身仿佛能感受到他大腿的力量与肌肉,甚至隔着纯白浴巾,抵在她腿上。
“我今天表现如何,帅否?”
他问,说我们乖乖是不是感动了。随后伸手,点着光滑的脸侧,笑着示意亲他一口。
此时天黑透了,刮干净的胡渣部分冒了个小尖尖,男人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姚玥影身体紧绷,瞪大双眼,一股风从背脊一路朝下吹拂,过往回忆拥堵在脑海里水泄不通,她汗毛瞬间竖起。
她立即撇开视线,想要起身,他摸着她的头,把人按进胸膛,她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也听到了宫泽野的提议。
说半年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好像刀伤都没好透一样。
他说他每天也都感觉自己在失去她的途中前行。
”我们一起过元旦如何,再一起过春节。过了春节想再找工作,然后你继续学习,我还是陪着你。”
宫泽野说,说其实找不到她的时候过春节,他就觉得很烦躁,感觉她一个人在哪个地方孤苦伶仃的,后来想起床下压了把刀,从小一路睡到大,就很心烦,那一刻,他就想立马见到她。
“你在....乱说什么啊....”
“不骗你,真的。”
她挣扎,起身后眼眶泛红,呼吸错乱,在男人的注视下快速拿起包头都不回往外冲。
月底之前,辞职信交出去了,唯一一个和她关系好的同事在楼下同她道别,她理解对方在上班地点故意冷落她的行为,两个人交换了更多的社交联系方式后,约好以后有机会再聚。
圣诞节的前夕,飞机因为下雪天而延误,她坐在机场和宫泽野一直等,甚至打起了扑克牌,谁输了就弹对方的脑瓜崩。直到飞机起飞,划破天空,留下白痕。
他把她带去了那件事发生的初始地。
阿鲁沙咖啡庄园,她和他的初始地。
几辆游猎车装满了本地人,各个黑得像是煤炭。她根本认不出谁是谁,只有唯一一位独眼的黑人,她当时弄瞎了对方眼睛,她一直记得。
故地重回,天气不热不冷,正好。
姚玥影也不含糊,揣着兜,率先发现了那个人,然后举手一指,告状。
“是他,我认得他。”
“化成灰我都认得。”
其实并不认得,因为独眼就那一个。
白白的指头一指,身后渗人的恶鬼起身,朝前缓步靠近。
黑人表情惊恐,他临死前也要拉上那些同伙一起分担伤害,吓得瞬间把当晚收了钱的人全供出来了。雇佣来的人,把那伙人按在地面,动弹不得。
男人眸色暴戾,手中的锤头高高扬起,狠狠砸下,动作干脆,机械式一直重复。
发出的骨裂声令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抑。
只有一个人稳稳当当坐着,目不转睛注视那道沾了血与肉的身影。
他们的手掌骨关节断裂,在一次次的锤子下落声中,皮开肉绽血流不止,最后整个手掌如同肉泥,混在干裂起皮的土中。
他们发出痛苦地哀嚎声。
很长一段时间后,宫泽野才起身扔掉了锤子,脸沾血迹,抬脚越过人,站在前方一处空地伸手示意,旁边立马有人送上了干净消毒好的毛巾。
他不紧不慢擦拭着脸颊,擦拭手,细节到每一处缝隙。再把身上的肉碎挨个清理干净,再把散落的发重新扎好,很有仪式感,接着朝她靠近。
姚玥影坐在沙发上,旁边一杯咖啡喝了一半,她昂着头,见男人缓步过来,朝她伸手,说这样如何,你怕吗。
“不怕。”
“我只是很意外你会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他说了个令她意料外的名字,姚玥影噢了声,目光落在男人伸出的手掌上。
他极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温暖的触感,一点点滑进手心里,带着些犹豫,与担忧,可至少,和以前比起了太多变化。
她在尝试着信任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他自己。
吻落在手背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元旦节的前一天,他们回到了那座城市,回到两个人同居过的地方。
一辆车停在小区外,坐在车内的女人和走时比气质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长到臀部的黑发顺直垂落在后背,裹着一件过膝的羊驼色大衣,头上戴了顶同款色系贝雷帽。
门一开,她下车后站在路边,扭头注视着小区内熟悉的环境景象。微微蹙眉,直到有人替她拉着行李箱,手掌贴着她的背脊,带着她一同朝前往里走。
“别紧张。”
“哦...没紧张。”
都答应一起过元旦春节了,不信还能咋的,来都来了。
宫泽野感受到了女人紧绷的线条,走到楼下时,停住脚步,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