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玥影冷着脸，脚刚踏进教室，便有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此时班长章珊从人堆里挤出来，看了眼被众人围绕的程欣，又看了眼姚玥影。
见姚玥影深吸了口气，一路从目光中走到程欣身边。
“这是大一的课堂，麻烦你离开。”
“怎么，你干的事怕我说？”
程欣冷着脸一摊手。“既然，你不主动过来，我只好找你了呗，你好有面子好有脾气嘛。
周围人窃窃私语，姚玥影“啪”的一声把书扔在桌面上，离得近了几个女生被吓得后退两步。
“我做没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根本没有那个钱去指使人伤害你不是吗？”
她冷着脸，鼻尖却逐渐染了一层红色，但眸光敛在暗处，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沉着专注。
“把钱还给人家，脸皮怎么这么厚啊你。”
王梓哼了声，从众人背后起身，冷言冷语道。
“你可别哭穷了吧，你上次快递包裹比我都多，乔伟城给了你多少好处不用我明说吧。”
王梓一摆手，当着全班的面说，说姚玥影来这贵族学校这就是她的目的，你们以为她真是穷人好好学习来了么，人家心眼子多了去了。
“就是想傍个大款呗，不过乔伟城那种级别完全够用了，是吧？”
王梓是她的室友，说出的话更具有说服力，程欣的遭遇女孩子们都深表同情，虽然没跟宫泽正式恋爱，然而俩人长期的暧昧，大家早已把她当作了男人公认的女朋友，他们混上层圈子的，程欣怎么着也犯不着对她这种捞女搞什么阴谋。
“还钱啊，拜托你。”
“就是，还钱啊！”
同学们聚在程欣身边，开始为她打抱不平。或多或少也有点想套近乎的意思，一片吵闹声中，捏紧了拳头的姚玥影，终于落地有声回了一句话。
“程欣，我明天下午把钱全都给你。”
“现在，请你离开教室。”
班长章珊推开几个人，扶着眼镜壮着胆子说老师快来了，程欣啧了声，冷哼了声才往外走。
午课结束后。
姚玥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初三某个夏天，班里有个男孩惹她，拽她的马尾和衣领，咬下一块冰淇淋在上课时从她后领塞进去，那种冰凉滑腻又恶心的触感她到现在都记得，于是起身冲着身后的男生扬手就是一巴掌。
而男生也不甘示弱，一瞬红了脸，怒意燃起，推开课桌椅给她肚子上来了一脚，当时正在上课，她卷缩在那里，被男生用各种东西攻击，椅子，书本，矿泉水，文具盒，周遭所有能触及到的物体都被他宣泄着扔在她身上，直到讲台上的女老师出手阻拦。
她很清晰记着一句话，那男生说。
“你装什么装？别以为自己长地好看点就能乱打人了。”
好看点...吗？
这句话用词很新鲜，她没想过自己身上哪里和好看搭边，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好看，一直以来，更多的目光和夸赞的声音，永远只属于程欣，不曾对她表达过任何看法和想法。
然而那件事，也是程欣帮她摆平的。
姚玥影被打之后，当时程欣从高年级过来，站在讲台上对着初三班级里所有学生们警告，所以随后那一整年，都没有哪个男生敢惹她了。
程欣拥有让众人为之倾倒和服从的能力，她一句话就能救她于水火，而如今，程欣更是很轻松地说几句话，就能让她陷入寸步难行的境地。
“那个，你需要帮忙么？”
班长章珊凑过来询问，姚玥影正收拾书包，两个人视线相接。姚玥影撇开目光摇摇头说不用，章珊没打算离开，她最近一直在学生会某个部给别人打杂，多少听到点高年级的消息，觉着奇怪，于是跟在姚玥影身后边走边问。
“你知道程欣为什么会主动来大一的授课楼找你吗。”
“因为我听学生会学姐那边的人说，她去找了良严旭说让你退学的事情，但良严旭不愿意。”
为此两个人在教室里还吵了一架，良严旭破口大骂，给程欣和贝颖骂了一顿，说以后你们谁敢拿我当枪使我就让你们彻底在学校里滚蛋，不信试试。
本来以为，这种小事他会帮忙的，所以这正是章珊觉得奇怪的地方。
“你和宫泽圈子里的人很熟络吗？”
“不熟。”
“噢，那挺奇怪的。”
章珊抱着书本跟在后面，下几层楼梯，觉着问东问西有点显得她很怪异，所以就主动关心着劝她。
“大一生都有品德评估，闹矛盾闹大了会被学校扣分，严重会退学处理，班里的女生都想跟程欣套近乎，王梓好像还加了程欣好友吧，所以会随时把你的动态告诉她。”
“不过我提醒你，就算闹到退学的地步，她们的家庭情况只要给学校里捐点钱就能摆平，你清楚吗，如果明天不还清钱，后续有了别的矛盾，你极有可能会被退学。”
“这就是她们的目的。”
章珊跟在后边，另一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往外走，两个人停在走廊拐角，一前一后，章珊抱紧书本，说自己身为班长，她理应给她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她很欣赏学习成绩的好的女生。
“你从开学到现在，进步很快，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成绩，我很佩服。”
“所以才问，要不要帮助的，你是不是什么苦衷？”
她连连追问，此时，前方停顿的人忽然岔开话题，问了个意外的问题。
“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呃...？”
章珊思索了一下。“是挺，挺好看的。”
“那比起程欣呢？”
姚玥影又问，她刚才突然想起初三发生的那件事，而之前她也在水池边重复性问这个问题，问了两句，第一句换来一个巴掌，第二句换来她说她是什么烂样子。
章珊的指尖扣紧了书封。“我...我觉得你比程欣漂亮，说实话。”
“那个，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章珊朝着姚玥影挥手，在一楼分别。
姚玥影不想回宿舍，在校内逛了一圈后，蹲在了学校没人的亭下掏出手机。
“你吃过新疆炒米粉吗，我觉得很辣。”
“噢，给你看学校里的猫。”
下面是一张图片，校内猫不多，有只被校内警卫队收编了，不过由于太调皮，所以被主人用绳索拴在树下，猫咪眯着眼，身体很肥硕，看着伙食很好的样子。
聊天窗口再往上翻，是早安，一共就三个消息，对方却都没回过，姚玥影看了一阵，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最终下定决心打了通电话过去，电话不到几秒被他接通，速度奇快。
“怎么不发消息？”
宫泽野语气平淡，没有怒意，姚玥影抱着膝盖，耳朵旁回荡着他的音调，感觉他的声音正碎成一粒粒。
“发了，可是你都没回。”
“有事说事。”
她抠着手指头，“我想问那张卡银行密码是多少。”
她低着头，很窘迫，因为明天就要还债，她唯一的支出来源貌似就只能是那张卡了，没有别的选项，可他却没告诉她密码。
“密码我生日。”
“噢...那你的生日是多少？”
电话那端的人一愣，啧了声，随后说出了一段数字。
“钱随便花，以后这种小事就别烦我。”
姚玥影噢了声，点点头。
电话那端，宫泽野才意识到她并不了解自己，他的生日校内众人皆知，但姚玥影是新生，他对她如同一页崭新的纸张。而她也同样，同样是一页崭新的，不曾被抒写描绘过的纸张。
第三十五章
卡里的钱接近七位数。
姚玥影站在ATM机前长达几十秒，手掌不自觉揉搓着衣摆。
她在想如果把钱全部取走会怎样，去另一个地方生存又会怎样，去留学，或者离开这个吞噬人的城市。
直到后面取钱的人几番催促，她才回过神来，看着画面定格在转账页面，随后仔细地输入了自己的信息。
吞噬人的不一定是城市，也有别的什么。
是社会泥沼，而人群都朝着阶梯上行，所以人太多，大家挤得头破血流也正常。
这张卡里，拥有着巨大的财富，看上一眼就会为之着迷，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梦幻感，让人浮想连篇，心潮涌动，会勾出一丝欲望，所以也正常。
姚玥影在回学校之前，兴冲冲地给自己买了一套新的衣服，她踏进校门那一刻又产生了极强的挫败感。
因为除她之外，其他人依旧光彩明丽，都有着名牌包和表，和富足充盈的人生。这里的人都崇拜权利，而姚玥影刚为新衣服而感到狂喜时，放眼望过去，同学们的疏离和异样的眼光，昭示着她哪怕穿着再贵，在她们眼中依然没有任何差别。
男人留下的富足的卡，足以让她心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她一瞬间脑子里就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回学校才又牢牢地感受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