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玥影发神经啊,给程欣底裤掀出来了,当全班那么多人的面。”
他们大三的快毕业了感情都联络的不错,谁处在哪个级别也都一清二楚,哪些用来扩展家族业务,哪些是下层弃子,标好了的。
她们只知道程欣家里的化妆品公司目前是国牌小众,走精致路线,听说过这牌子前身是微商起家的传闻,不过一直没被证实。她和贝颖也就没深入调查过。
烟从鼻息里吐出来,田心蹙眉,啧了一声。
“她这家庭情况有点尴尬啊,把宫泽的圈子弄掉价了。”
学校里那帮人都想往他们圈子里凑,大家想得到虚荣光环,想挤进来。
不过姚玥影这么一搞,就像在精致的皇冠上割了一刀一样,有瑕疵了。
学校最不缺的就是流言和八卦,跟他们对标的那几个学生会的同学估计要笑喷过去。
“宫泽有跟你说过吗。”
“他?他…噢。”良严旭一拍脑袋,忙着打游戏根本就没管过什么消息。他把手机捡过来慢悠悠看,平时两个人聊得不少,对话通篇管对方叫畜牲,“野畜”“良畜”,约着出来喝酒出来兜风。
良严旭眯着眼看着聊天窗口,野畜果然真给他发了消息。
“那小排骨干嘛了。”
“?”
下面一个不太摸得着头脑的问号,良严旭呵呵一笑,手指快速回了一句“我不知道啊,你自己要不来学校看看?”
他最近对姚玥影这女的没啥兴趣,找着新乐子了。
本来嘛,有那么点兴趣,结果姚玥影不识好歹,跑进女厕所不出来,这么死板,搞得他顿时也失去了兴趣,他良严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像田心就很识趣,最近处得也不错。不是男女朋友,只是纯粹的炮友。但碍于贝颖的存在,所以一直没明着来。
今天这辆路虎还是借家里司机的自用车。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田心晃了晃他,良严旭立刻回过神来,又把手机放下。
“程欣气坏了,我没见她发这么大火过。”
“她让杨毅他们那几个一起过来揍,教室门一关,哇呀,阵仗大的不得了。”
杨毅那帮人就是班里的小势力嘛,学习成绩都挺差,家世都一般般,不过跟大小姐们屁股后面混脸熟。就是为了想有朝一日跟宫泽称兄道弟,良严旭摸着下巴还真在脑海里想起他们几个长啥样子。
“贝颖还在旁边起哄呢,不停不停问程欣为什么要骗她。”
这边一问,哎哟那边就起火,程欣也管不了那么多红着眼一边哭一边嚷嚷着先把姚玥影打一顿再说。
“然后呢?”
他问。
田心蹙着眉,指尖烟灰续了一节,她把烟灰弹出窗外,回过头来盯着他。
“她一直在笑。”
见过吗?指使别人打人的人在哭,反而挨打的那个人却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却一直在笑。
“哎...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表情。”
田心找不准词儿形容,良严旭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很给面子,做了几个怪怪的笑。
“不是,不是嘲讽的笑。”
“也不是挑衅。”
“或许...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吧。”
所以这种表情无比刺眼啊,特别是九点过的上午,程欣肯定越看越生气。
“不过打她打得有点狠了。”
“最后乔伟城反抗了,直接扑过去英雄救美,拉着人往外跑,他关键时刻还挺聪明的。”
田心说,说了一长串良严旭都默默听着,她凑过来问宫泽野那边什么情况,宫泽野到底向着谁?
看着女人八卦的表情,良严旭说她终于铺垫到主要环节了,他哈哈一笑,把车启动,油门一踩,往外开去。
“哈哈,他当然,给他的欣欣做主啊。”
第三十七章
姚玥影去了一趟医院,下午一点才出来。
乔伟城跟在身边,陪她照CT,冷敷。流血破皮的地方都喷了药水,还有去瘀血的膏药贴满了整个背脊。脸颊用纱布包着,能从边缘看到充血发乌的溢出部分。唇角破了,整个半张脸肿高,她说话的时候甚至张不开嘴,有些含糊。
医生说要消肿到原来的地步至少得四五天,一个月或许浑身大大小小所有的瘀才能化开。
两个人从医院出来,他去停车场取车,开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姚玥影在门口自助机饮料给自己买了瓶椰子汁,然后反复左右手切换拧瓶盖。
他把车停在她面前,熄火下去。
她不是拧不开,是两手手背都被那几个男生踩乌了,手背破皮肿得像个馒头,现在包着纱布疼得不得了。
“我来…我来吧。”
乔伟城接过,帮她拧开后小心翼翼护送着。下医院大门那几步台阶深怕摔着她,手臂一抓,就觉着…好小。
乔伟城心里泛酸,他有一种冲动,就是想突然把她搂在怀里的冲动。
车在路上缓慢前行,身后好几辆直接变道超车,他不敢开快,生怕姚玥影再受到什么伤害。
来的路上一直问她,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想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你明明自己走掉就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然后他听见后方传来含糊的哼哼声,她唇齿不清地说。
“你没必要内疚,我故意的。”
她说她是故意的。她知道程欣就算签了字,也不会就这么算了。而且她最近在班里过得不好,攒了很多怨气,也打算发泄一下。
乔伟城看了一眼后视镜,女人斜坐着,背不敢靠任何地方。她说不想这么拖沓,程欣总撒气找她一次麻烦的,所以要打就打够。
反正她把程欣的事情说出来,对方后面也不会太平。
“我清楚她,她在意自己脸面,如果被人看不起,就会焦虑,然后晚上睡不好觉。”
所以就没有太多的余力和精神力跑来三番五次找麻烦了,至少在这个学期结束之前,她能安安稳稳过完然后回家过年。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乔伟城听了个大概,虽然这个理由足够充分,足够衬托的她很聪明,但他还是觉得,或许有一点别的什么理由。
很模糊,很朦胧,可是他好像真的从这一片雾抓到了一点不曾被人察觉到的,珍贵的东西。
没有精心布局,只有相同的眸光对视时那几秒,他看到了她沉默不语的真心。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从她笑的那一瞬间开始,乔伟城真的完全意识到了自己有多窝囊。
他仅仅只是因为程欣的几句威胁所以拒绝了给她借钱,十七万数目不大,对别人就是洒洒水,对她是用处多了。
拒绝一个低下脸面踌躇不安找你借钱的女朋友,明明有钱但是不借,只是被威胁了,怕挨打。
这不窝囊吗?
“我饿了,想吃校门口那家炒饭。”
乔伟城沉浸在很丧气的氛围里,听到她说话才忙回过神来道了一声好。
车又原路往学校开,两个人去了姚玥影说的那家店。
店面不大,主攻外卖,打包人员有一个,厨师两个,餐厅就四五张桌子,中午高峰期过了,他们到的时候下午两点,就一桌客人。
天气冷了很多,所有人都穿着外套。姚玥影一坐下就受到了来自店长的关爱。
看她是被打了,于是默默送了两瓶可乐,还开玩笑说今天肯定发生大事了。
让姚玥影别吃辣,吃点清淡的炒饭,虾仁也放多了。
他们对坐着,两盘炒饭,乔伟城没吃过这么廉价的东西,看她拆包装用一次性塑料勺,嘴张不开,蹙着眉一小口一小口进食。
阴天,没有光,刮着小风。
他听她说自己身上这一身好贵的。
“纯羊毛的针织外套啊,百分百纯羊的。”
昨天刚买,她说这是她自己主动买的第一个新衣服,虽然花别人钱。
还没显摆够呢,今天就脏成这样了,有好多印子。
“多少钱啊。”
“八百多。”
她说。
乔伟城起身,就像以前姚玥影给她拍身上良严旭踹的脚印那样,伸手一点点拍,该死的毛衣不经脏,怎么拍都拍不掉。
“别弄了,到时候我找一家干洗店洗洗。”
他坐回原位,埋头吃下一大口饭,味道很重,油盐放得凶,他低着头又是猛塞几口,然后眼眶越来越湿润,直到视线模糊了一片。
“我窝囊,我太窝囊了,我…”
泪大颗大颗往下落,乔伟城情绪在这一刻随着门口呼啸而去的风彻底塌陷。
他见证了一个任其踩踏的不败者。
他害怕痛,他害怕被打,他语言笨拙没办法与良严旭建立平等的交际关系。每一次身上多出来的疼痛都能让他更畏缩,更惧怕施暴者。这其中也包括女生,他连女生都怕。
神经连接大脑传递的痛意,会让一个人变成何种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