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一辣，她一手扶着桌沿支撑身体。这一巴掌几乎把摇摇欲坠的她扇到倒下。姚玥影闷哼一声，强迫自己支撑身体向上看去。
这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正常人会觉得颜面扫地，分外难堪。
但她早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正常人。自从一个人生活后，她的脸皮就越来越厚。
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巴掌，目光流动间，她捂着火辣的脸颊望着他。
这个男人是流动的浪潮，他可以吞噬任何一个细微角色。
而姚玥影此时想着，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有一天让这个精致的男人去她生活过的，贫瘠的地方就好了。
只要想到他下地挥舞锄头挖土豆的样子，她就有一种强烈的兴奋感。
“这一巴掌人情债，算是还清了。”
酒是给姚玥影准备的，当然程欣也同样拥有一杯，就着宫泽用过的酒杯。
男人说，这件事不管谁是谁非，但今晚就算结清了。
“女人还是善良点好，你觉得呢？”
他不喜欢装腔作势太过招摇的人。
程欣避开了目光，她知道男人这话意有所指谁。
她紧紧咬着下唇，盯着面前递过来的酒。没敢不接，只是拿着酒杯又不甘心，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就这么被他帮还一巴掌，就这么轻飘飘带过了。
她滞气，加上那个思小雅一直和田心贝颖交头接耳探讨，她最终咬着牙，把酒仰头喝得一干二净，算是接受了现实，但没和姚玥影碰杯。
“我喝干净了，行了吧。”
她转过头去耍小脾气，拿着良严旭“送”过来的枕头把头埋进去哭。
姚玥影腿都跪麻了，她被乔伟城扶着起身，良严旭还好心好意嚷了句。
“别酒驾啊城哥，外面找个代驾过来!”
乔伟城的心情翻云覆雨，他扶着姚玥影答应几句往外走，转过身去，就感觉背脊毛骨悚然，他加快了脚步离去。
房间里的小插曲没有持续多久，女人哭声像蚊子般闷闷传来，她越想越气不过，越想越委屈，就算姚玥影回去了，她还是猛然间转过头来，小拳头打了过去。
“为什么不向着我，为什么不向着我。”
她哭，她说她真的仅仅只是不想让他看不起自己而已。
是姚玥影非得把她家里情况大声说给所有人听，她才叫人打她的，她哪里不善良了？她要真不善良，姚玥影就活不到这么大。
“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
“可你也跟别人一起欺负我，呜呜...”
他们这个圈子那么多人羡慕，程欣边哭边说，她知道自己家底太薄配不上，她隐藏起来有错么？
圈子圈子，说了几句圈子后，宫泽野不为所动，一脸好笑看着她。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伸手一捞，勾着她的脖颈凑近与之对视。
程欣盯着他眼尾隐匿在皮肤表层的淡痣，心脏漏了一拍。
“那你告诉我，圈子是什么？”
“来，你们告诉我，我们所谓的圈子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问，李钊和他两个朋友也茫然着说不上话。
良严旭呵了声，说宫泽野装起来了。
那个时候转学过来，还被班里的人排挤过，因为他是混血。后来慢慢地慢慢地，所有人都朝他的方向聚齐。
良严旭跟他当兄弟，但他也意识到，他们这拨人真的就是只认宫泽野，这男人不在了这个圈子说实话也能转起走，他可以当领头人，只是圈子不会像现在这样耀眼。
“对，我开始装了。”
男人倒了杯酒起身，一饮而尽后扔桌面，环视一圈，视线落在几个女人身上，手掌一摊，勾着唇笑。
“对我来说，没差别啊？都。”
微商公主怎么了，大小姐又怎么了？
“你们需要商业联姻吧，嗯？”
这一问，贝颖和田心纷纷冷下脸来。
她们以后确实需要商业联姻巩固地位，但他宫泽野不需要。既然不需要，真公主假公主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他甚至能一手把所谓的假公主捧到天上去，只要他喜欢。
所以他身边的位置，占据女朋友角色的那个人。女人必定头破血流地互相争抢。
“操，真羡慕啊。”
良严旭咒了声，说真给宫泽野当场装起来了。关键是没有反驳的能力，他向来是自由的，自由的人才会被所有人羡慕。
男人手掌罩着闷闷不乐的女人，也不管她在不在意自己的发型，缓慢揉了揉，再移到她的脸颊侧捏了捏她白净光滑的脸蛋。
目光却看着众人。
“家里太宠我，没办法，良严旭你知道的。”
就算喜欢上土农民，家里人都管不了他。
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戳任何一个人的痛点，可以蔑视所有人，他宫泽野至始至终都是人群中的中心点。
程欣眼眶湿润，脸颊的手指温度传递过来，她的心脏一紧，可这一刻又无比雀跃和高兴。
她其实极度恐慌不安，极度委屈，她甚至觉得和宫泽暧昧这么久，却迟迟等不来一个女友位，所以她的心脏一直以来都跟坐云霄飞车一般跌宕起伏。
而今天她表现也不好，甚至有丢脸的成分。
结果现在，她所爱着的人云淡风轻地说对她的家庭不感兴趣。说微商公主还是大小姐，他都不在乎。
几句话，程欣就忽然感觉，她模糊不清的未来好似有了一个雏形。宫泽野不需要配偶拥有富可敌国的身份和金钱，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程欣，激动得昏死。
手离去，她的眼眶含泪闪烁，直勾勾盯着男人。
他和其他人笑说了几句，再吩咐汪俊熙待会回去把程欣处理好安全送到家，汪俊熙哈哈一笑凑在他身后狗腿般附和。
“得了吧你们这波女的，说人家微商公主，结果咱泽都没给你们分等级呢，你们自己倒分上了哈哈哈。”
汪俊熙知道宫泽说这些话什么意思，给程欣撑腰呢。他嘿了声身形一晃，程欣本要走但被他拉下。
“这么早回去干嘛，待会再来一轮，你哭都哭这么久了散散心呗。”
“可是我想跟他...”
她话还没说完，宫泽野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贝颖开始尖叫。
第四十五章
这么想起来，其实那天晚上很多场景直到很久以后她都能回忆起。
下楼时轰鸣震动的木质墙壁，年轻妹子赚得盆满钵满，酒味，浮夸音乐，还有乔伟城牵着她无比兴奋的背影。
那场面像曝光失败的剪影，人只留下一个黑色轮廓，在明暗交界处用诡谲又难以猜测的眼神和姿态注视着你。
乔伟城把她拉到了街旁，身后就是米口夜店，他说要去找代驾，拿着手机在路边打电话。
姚玥影刚放松了神经，腰便被人一扣，顺势拉到了一旁巷子里。
道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夜店里的男女出来透气，在墙边暧昧搂抱。
他的大衣撩开一半就能把她裹住，手臂一折，勒着她的脖颈往深处走。姚玥影整张脸陷进了大衣绵软的触感里，鼻尖有些痒，她想往上看，但宫泽野走太快了，她只能配合着加快脚步。
“给你的乔伟城打个招呼。”
他说。
姚玥影步伐凌乱，调整了好一会才步调统一，她沉默几秒后噢了声。
临近十二点，她没那个能力翻墙进去，所以理所应当去了酒店。价格贵得离谱，进房间后她便愣在原地，看他脱掉了大衣往床上一扔，烟掏出来点燃了一支，抽几口，坐在了沙发上。
身后是漫无天际的城市夜景，他的动作极缓，单手解了后脑束起的头发，黑色柔软的发尾一瞬遮住了微垂的眼尾，把皮筋套在手腕处，目光才落在她身上。
“痛么。”宫泽野问。
姚玥影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一个巴掌终结了程欣以后找她麻烦的概率，算她赚了。
两个人注视，空气骤然平静下来。
其实，在深夜里剥开一个人很容易。
女人是感性生物，她们的悲伤和痛苦，隐匿在暗处的所有情绪，只要被人轻声询问，就会瞬间感到委屈和难过。他问她痛么，一般情况下她该直掉眼泪了。
但姚玥影一直以来防备心都很强，只有她自己能决定她是否该在什么场合哭泣。
她摇头表示不痛，甚至有大松口气的畅快感，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她确实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至少和玩腻了的酒吧，和朋友聊天要来的有意思的多。她越是防备，他越有种想给她剥干净，看灵魂本质，是否跟他所揣测的那样没任何差别。
不过有意思归有意思，她浑身上下惨兮兮的样子，令男人神情不悦，眉尾一扬。
他把人带过来，就只为了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安抚受伤的小狗，二是问她是不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