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下行到停车场,田心在离去之前,故意问了一句。
“你喜欢宫泽吗。”
观察人的一方不仅有她自己,当然也包括别人。你观察别人的同时别人自然也会向你投来探寻的目光。
她拎着购物袋的手慢慢攥紧,双手的重力像两条锁链一般。
姚玥影面不改色,轻微摇了摇头。
“没有,不喜欢。”
田心噢了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行吧。”
两个人在这里分别,良严旭的车就停在前面,姚玥影不想当电灯泡自然就选择往另一个出口走。
她拐过了弯,周遭灯光昏暗,一排排车有序停靠。
面前不远出口处,白到刺眼的自然光扑洒在地面,很晃人眼。
就好像前行路的终点必然是光明的,有人为你引导,为你照亮,一排排车像送行的士兵们一样。她则像个会不停负伤的勇士,脚步沉重,但又孤独而坚定地走着。
她想起宫泽野说的话,他说上位者和下位者,他说每一个上位者其实都需要浮夸的金钱堆砌,而现在,她手上拎满了金钱换来的东西。包括今天那一杯奶茶。这些话语很直截了当把她未曾察觉到,在那个环境中孕育而生的自己剖析了。
喜欢....他?
她抿唇加快步伐,想尽快抵达地下室出口。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车疾驰而来,速度比风更胜,狂妄地掀起尘埃。
临近了又在她身边急停。
姚玥影早就听声让路,站在一旁等。
等来了车停,等来了门呼啸而开。等来有力的手臂朝她袭来,腰部一勾,把她拉到车边。
然后,一双大手从背后缠了上来,像水草般纠缠,也像摸小狗似的轻抚她的脑袋和肩颈。
男人蹲在车边,头抵着女人细软的头发顶,恶意把重量往下压。
“逮住。”
沉闷暗哑的声从身后传进耳朵里。
有什么东西正悄然从冬天的空中落下,她的心脏因为一个人的体温和轰鸣的发动机而猛烈跳动。
宫泽野向来热衷于突袭。她记得那天他将她按在沙发上,刀刃逼近的一刻,她就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现在他正从背后,拥抱了一个他亲自塑造出来的自己,也就是她。
为什么要配合我呢?为什么。
又为什么要长篇大论告诉我身处下位,你想我一步步爬上去,与你并肩而行吗。
宫泽野。
但是她又感觉,自己会被愚弄,他并不如表面展露的那么亲切。
他很危险。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此时另一辆车跟着快速驶过,车里放着音乐,田心趴在窗边只看见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她笑着撇过头和良严旭搭话
“你给他打电话他直接就过来了啊?”
“那不然呢?”
良严旭问她,他嚼着早已无味的口香糖,随后往窗外一吐。
“只能说,野畜对她有点兴趣。”
“那你呢?”
田心问他,良严旭侧头朝她抛了个媚眼。
“那肯定。”
“只对你感兴趣了啊。”
第五十二章
车不快不慢行驶中,这辆商务车与驾驶座后方有隔断。
此时女人被抱在怀里,还在震惊中迟迟无法回神。
周围散落着一地的购物袋,宫泽野冷然的眸扫过她的面庞。
她不呱噪,是安静的。
在浮躁震耳的环境中,她确实平淡无味毫无亮点,只是现在环境安静,空间密闭,他能感受她身体颤栗,感受她情绪紧绷。
细润的五官可以称之为出挑,一个寒假过去,最早时干瘪瘦弱的脸蛋现在添了点肉,脸颊肤色也变得瓷白,这种白,几乎能肉眼看清白薄肌肤纹理皮层下的细血丝。如果这么一捏,真的就能在上面留下他的手指痕迹出来。
“你倒是给自己养挺好。”
宫泽野夸赞道。
姚玥影上了车后就变得很不自然,她抑制着烦躁的情绪,好似压着一处井盖,地底有什么东西正凶猛地往外溢出,她压不住,心脏被无形的手掌把玩捏住,男人自顾自的把她抱在怀里,指尖勾着她的手指头,一下一下的把玩着。
论玩暧昧,还没有人比得过他。再说了,他和她是地下恋情的关系不是吗。
她目光撇开,望向别处,头都快拧歪了,就是不想对上视线。但任由他抱着,玩她的手指头。
“你想我没?”
他问,姚玥影脖颈已经木了好一阵,才缓缓点点头。
“你紧张什么,不认识我了?”
冰凉的手指在平坦的小腹衣料上游走,随后往她后背摸去,她脸涨红,就感觉有一条蛇正在缠绕着她。
“在...在干嘛?”
“没干嘛,培养感情。”
“噢。”
她哦了声,咳嗽了一下。
气氛有些尴尬,车不知往何处开,车帘紧闭,他貌似心情不错。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巷子口,巷子周围两栋楼层挨得不远。
几十步开外是青石阶梯,一户户矮层楼房紧密相连,高矮错落。楼层窗户朝向统一,都向着脏乱的巷道,每一户都用防盗窗紧紧焊死,年代一久铁栏杆白漆脱落全都生了锈。而排气扇就这么架在窗边,黑乎乎的油从里到外腻满了一整个墙面。
很难想象这里的景象会出现在这座城市中,也很难想象这辆车会停在这里。
石阶上蹲了几个男生,有说有笑,见车停,其中一个小跑过来,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却发现没什么动静。
等了几分钟,门才开了。
女人身上很暖和,她站在车边呼出一口热气,气凝结成白雾散去。她本来很冷,但吹了一路的空调,再次出来后冷空气骤然让她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宫泽野把身上披着的大衣脱了罩在她身上收拢,姚玥影几乎整个人都被包裹着。
下车前他说,说还记得杨毅那拨人么。
“这里是没有改造的工厂安置小区,石阶上有仓库,他们三个在那里面。”
他勾着她的肩膀,手指向前方,并提醒。“人弄来了,待会怎么搞你说了算。”
“但我劝你别给我玩什么善良这一套,懂么?”
他警告,说因为善良这词儿听着就虚伪,挺腻的,之前那么多女人玩给他看,说实话厌了。
姚玥影哦了声,摇头表示不会。既然来了,她之前也想好了该怎么做。
女人像个拐棍一样被男人压着往前走,身后的男生一脸好奇地跟在一旁,几双鞋踩在碎裂坑洼的水泥路面发出响声。
“那出事了谁担着,谁解决。”
“还能有谁,你说呢?”
“噢。”
她再次点头,虽然这么问显得挺傻逼, 但还是提了一句。
“万一我下手太重了呢。”
宫泽野顿住脚步,手从她的肩膀上离去,改为牵手。
“能有多重?那我到是想看看。”
两个人奇怪的对话被后方男生听着,他看向陌生的女人,觉着是生面孔,口音也不像本地的,他学着她的口音说了一句,噗呲一笑,惹得她回头蹙眉,他偏过头去嘻嘻哈哈问男人。
“哇,泽,这谁啊。”
“干你屁事,滚去开门。”
他踢了一脚,男生闪身躲过,石阶上站着的那两个也凑了过来。
仓库门是那种卷帘式,拉上拉下声音巨大,随着地锁解开,卷帘门被几个人拉着往上抬,每升一寸刺目的光便争先恐后往里洒去。
以往跟在公主团后面的三位骑士等在暗处,没有麻绳捆绑束缚,没有套头,甚至里面摆了张桌子,三个人围着坐成一圈,扑克牌拿在手中,已然几乎疯癫。
宫泽野说,谁斗地主连赢五次就可以走,但只能走一个。
他们都想赢,从昨天打到今天下午,没水喝没东西吃,打到满眼猩红,打到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干了一架依然没分出胜负,他们饥肠辘辘,甚至困到下一秒都能睡去,桌上的闹钟早已过了时间,见没人来,本都松了口气,半小时后又听着卷门拉起,他们此时的神经又崩到了最极限,就在这个边缘。
接着一阵让人反胃高亢的卷门噪音刺进耳里,他们三个人红着眼往外看去。
来人站在门口,背光分不清长相,其中有人个头挺矮的,看着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像一片小羽毛。
姚玥影脱掉大衣,把它小心翼翼叠好,叠好了招呼其中一个男生,让他们帮拿一下。
他们凑一块还在嘀嘀咕咕私语,被她一叫,其中一个过来拿,拿了学着她的口音说了句话。
她不搭理,朝着宫泽野看去。
男人脚在地面蹭泥灰,踩了几下,回头发现了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