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珊表情古怪，伸手接过跟在了后面。
她知道程欣好像是是宫泽的女友？至少俩人关系不一般。
她家里虽然有钱，可管教森严，父亲说女生学习要好，学习好了才聪明。为了防止早恋，她高中都读的是女校。所以跟男生交往，情侣这种字眼，如果出现在身边，她会觉得非常稀奇。
但这也太稀奇了。
“你不是也在跟他...交往吧？”
章珊蹙着眉头，她很欣赏姚玥影，因为她学习正一点点进步着，自己光是停留在班级前三名都累得够呛，可第二学期开学考，姚玥影就考到了前十的位置，与她不过几步之遥了。
但如果和宫泽这种人交往，她的成绩会不会开始下降？
在她的连翻追问之下，女人的目光毫无波澜，两个人从校门往里进，她眼镜也不等了，拐到宿舍楼前方的大道上，就听见对方分外冷静地回应了她一句。
“算是吧？”
“我靠！！！”
章珊嘴巴呈0形，瞳孔地震，她挠了挠头，这一瞬又情不自禁开始替她担忧。
“那程欣...不会打你吧？”
“暂时不会。”
“那...那宫泽野，你跟他，会..会有结果吗？”
章珊问。
宿舍大厅几个女生正手挽着手往外走，里面灯火明亮，落地窗后一大片一大片热带盆景植物遮蔽了这些光，都不知道这些玩意儿在冬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跟他没有结果。”
她说。
章珊哑声不说话了，注视着她和那帮女生们擦身往里进入。
这一刻，她很费解。
一个人选择往哪一个方向而去，而路途终点不尽人所意的话，那为什么不及时止损呢。
就好比你选择去一个地方度假，订好了机票，但前一天被提前告知目的地将会是阴天，你看不到灿烂透明的海水，那还有去的意义吗，不去不就行了。
可她要去，她真的是一个怪胎。但是她佩服她，居然兼顾了学业还打算和那位...
跟那种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章珊没有喜欢过人，但和普通女生一样，都对长相帅气的男人欣赏。
她没有把姚玥影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她选择保守秘密，两个人一如往常像两条孤单野鬼游走在校园内，除了上课读书之外没干别的。
姚玥影要吃炒饭，章珊吃了几次后就对这东西不感兴趣了。
“我们吃点好的吧行不行。”
“拜托你了，我们去学校餐厅吧。”
之前乔伟城不是给她冲了饭卡的么，不过就去了两三次，主要是里面用餐环境氛围很压抑，他们两个圈子小，往那一坐，周遭闹哄哄的气氛太逼人了，她们根本招架不住，虽然吃得东西跟普通学校比是离谱到精致了，这算是唯一优点。
“有泰式菠萝炒饭么？”
姚玥影问，章珊气得想掐人中，今天说什么都不让她吃炒饭。
两个人去了餐厅，刚好下午一点半，还有半小时餐厅结束供应。
工人们正有序收拾着中午残局。
他们穿着纯白色员工制服，佩戴防喷口罩和手套，一帮阿姨拖着地面，另一帮刚换班休息，他们挨个拿着餐盘夹中午剩的菜肴种类，选了个位置坐下吃。
学生们很少，姚玥影拿起餐盘来到熟食区捡了几块烟熏牛肉，章珊就在旁边往她碗里夹了很多碳水食物，逼着她多长点肉。
姚玥影想吃鱼，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员工拿着夹子给她夹了一块，这时后台有人一路小跑过来，咧着嘴笑开了。
“三天前的，三天前的都死了！”
“个头很大，这次还是老样子吗？”
他问，带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把夹子一扔，说当然啦，肯定老样子啦。
学校后厨严格规定，海鲜除了各别深海鱼类，其余都只能用活物，三天前剩下的法国蓝龙虾和帝王蟹死掉了之后当然由员工们瓜分处理。他们可以带回家自己烹饪，甚至可以卖出去。
“那崔洋…”
“哈哈，给他干嘛？他又听不到。”
两个人传递了一下眼神，反正这聋子孤僻，好玩意儿给他暴遣天物了。
两个人一路笑着往后厨走，去没注意此时一直有个女人在观察他们。
姚玥影转移视线，随后从一堆坐着吃饭的员工中寻找到了那个人。
男生背脊微微弯着，桌旁放着摩托帽，一杯矿泉水。从这个角度看去，虽然只是个背影。
他正在平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感受不到周遭发生的任何事情。
“我去一趟后厨，盘子帮我拿一下。”
她转身把盘子递了过去，章珊双手拿满了，不得已放下一个小布丁改为拿她的。
“怎么了，为什么要去？”
她问，但姚玥影已经跑远了。
第五十五章
她并没有刻意关注他。
只是在这个学校里，与那些甲乙丙丁比起来，这个男生要略微有一点特殊。看着年龄不大，比手语，不会说话。
人如果向着闪光的地方看去，就不会发现有这一号人。
他在阴影里沉默，但在阴影里存在的也不只有他，至少这个学校里还有一个异类。
姚玥影想不通，如果一个人不会说话，那该靠什么方式获取本属于自己的权益？听不到反馈，所以没法给予反击。炒饭店老板人很好，所以，她看到了，听到了，便没办法对这个男生坐视不管。
女人步伐快速，一手推开了员工通道立在门口的学生禁止入内标识。
章珊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小跑跟了过去。
“喂，怎么啦到底？”
她站在门口叫，就听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一会过后人出来了，拎了个口袋，里面装着几只看起个头不小的虾蟹。
“没什么，要点东西。”
姚玥影越过章珊，直接走到了男生在的桌旁，他的周围没人，几张空桌椅，在这之外，便是员工们四五落座，边吃边谈。
“你叫崔洋是吧。”
她说完这句突然又想起他听不到，于是掏出手机打字。
他面前桌子干净明亮，一盘牛肉洋葱炒的粗面。餐盘前猛然出现的口袋让他瞬时抬头一瞥，女人面庞细润，半耷拉着眼皮，如夜的瞳正注视着手机，字刚打完，她换了个手，把屏幕对准他，上面一行字，他得凑近才看的清。
他不说话，眉头轻蹙，毛衣袖口卷在手肘处，手腕很细，但很有力量。
他低头快速夹了一大口面，往嘴里塞，腮帮鼓满，吃得比之前还要快。
“喂，这东西是给你的，你带回去吃。”
“为啥不理我。”
姚玥影不是很明白，想难道他不会认字吗，是不是没被他爸送去聋哑学校学习过？姚玥影一掌拍在了桌面，俯身，背脊绷紧，手臂拉直，隔着桌把手机挪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崔洋，你看不懂吗？”
下一秒，手腕便被他一拍，力道不小。
姚玥影手机甩了出去，啪嗒一下从桌边一路划落到地面。她愣在原地，就看对方眼里有不知名的厌恶，和疏离的情绪。
“什么意思。”
他低头猛吃几口面，餐盘里只剩了很少一部分，他好像并不想在这里多逗留，起身拿着摩托头盔和矿泉水往外走。
“太不识好歹了吧你！”
章珊本来觉着这男生长得还不错，但没想到性格这么不好，她气不过，指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给姚玥影打抱不平。可被嫌弃的人还没从刚才那个眼神中回神，顿了顿，之后缓步走到桌边，把手机捡了起来。
“对海鲜过敏可能。”
她找理由，细心观察屏幕有没有碎裂，发现安然无恙后才揣进上衣口袋。
不要就算了，她也没觉得热脸贴冷屁股，老老实实把那袋虾蟹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二月末，下午第二节课基本睡了一半的人。
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后有十二块黑板，横着四排，每排三个，能上下翻滚。黑板上写得密密麻麻，但认真做笔记的却没有多少人。包括章珊在内，注意力仅仅只集中了第一节课二十多分钟后就开始走神。
老师是个年纪五十多的油腻中年男子，黑皮鞋，厚西服。教室温度不冷，他早已脱了身上那套西服外套，搁置在讲台上。上了第一节课后第二节显然同学们都腻了。他把粉笔摔在脚边，随手一点把偷着玩手机的第一排女生叫住，女生像个替罪羊一样站上了讲台。
叫尹玉玉，挺温和一女生。也许就是性格好才会被当成替罪羊站在讲台上数落，也是说给那些玩手机睡大觉的同学们听。
他一把夺过手机，却不小心扯断了手机上悬挂的吊坠，女生一声惊呼，说这是情人节男朋友送的小礼物之一。
“手工制作的呢。”
她心痛极了，蹲在地上挨个捡散落一地的粉色珍珠，男老师无比无奈地指着下面那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