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儿，姚玥影。”
“噢，马上。”
她挂掉电话，慌忙起身。
从周四那晚过后，天气好像开始回暖了，她拉开窗帘，外面寒春的曦光便透进来，她站在窗边垂眸，目光盯着手机，凌晨一点过，对方发了两个字。
“晚安。”配了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他没有生气。
姚玥影沉默了几秒，随后把手机迅速收了匆忙下楼。
黑色的保姆车早就停在校门口有一阵子了，即便是早上七点，田心也一样把自己打扮得时髦耐看，女人靠在门边，盯着姚玥影穿了一身还在过冬的服装，出来了。
她鼻尖通红，顶着翘边的发和黑眼圈立在她面前，田心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回车内，摇了摇头。
“暴殄天物啊这是。”
长这么好看，却不懂如何打理自己。
“我们要去哪？”
她问，目光往车内看，田心让开，慢悠悠说了个地方。
一听说是那么远的地方，站在门边的姚玥影瞬间警惕，眼往车里探索，田心勾着唇一脸好笑看着她，先行上车坐了进去。
“快点，半小时飞机就开了。”
“车上可没有良严旭。”
姚玥影矗立在门边思索了几秒，她不确定田心接近自己的目的是否单纯，里面或许有程欣在作祟，这次要去的地方太远了，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可最终，她反复纠结后还是选择再一次相信自己的直觉。
田心没有恶意。
机票订的是商务，当晚住宿酒店也定下。
此次行程消费全由田心一手包办，跟她们两个人随行的还有个小男助理，长得很端正，总是凑过来问她是不是要水喝还是怎么的。
姚玥影把田心给的那杯咖啡在上飞机前就喝掉了，空腹没有吃早饭就喝咖啡的后果是腹痛胃痛，她在飞机上上了两次厕所，路过田心时，对方把她拉住。
“我突然发现你像小孩似地不会照顾自己。”
“有吗？”她问。
“嗯，吃点面包垫一垫，你还喝不惯咖啡，以后多喝，提高新陈代谢的。”
姚玥影噢了声，坐回位置，不一会她的小助理就把药拿了过来。
中午，某个大酒店包厢，围着圆桌聚集了一堆人。
灯光，摄影，还有剧本师，包括化妆的，随行助理，还有很多特别专业叫不上号的工种师们。
姚玥影从没想过拍个短视频会这么麻烦，田心一声令下，汇聚在五湖四海的各个行家就都坐在了面前这一张圆桌上，每个人因为不同工种而领取到的工资也都不一样，比如化妆师，田心请的是在娱乐圈很有名的一个老师。
策划整个视频剧本的人甚至还搞了一整个分镜的模拟镜头本，还写了一万字左右的描述。
姚玥影埋头吃菜，听他们闲聊，根本不需要田心掌控全场，这个团队除了个别新人之外，几乎是老团队，不需要热络气氛。所有人自然而然开始接洽今天下午需要拍摄的主要内容。
“天气查过了，今晚落日不错，而且云层不厚。”
“海鸥三月底会飞走，我昨天提前踩点了，巨多，多的几乎要把天空盖住。”
一切都万无一失。
他们交谈着，偶尔把目光挪过来，团队的新人往往吸引人注目，埋头吃菜的姚玥影收集到了各路目光，她装看不见。也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所以，她选择默默吃饭。
田心坐在她右手边，算是唯一认识的人。她把分镜本拿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
姚玥影噢了声，放下鸡腿开始看。
“我在满目疮痍的时候遇见了那个少女。”
“她....是我的神明。”
镜头开始挪动，忽明忽暗的陋室灯光，生锈的阶梯，争吵的父母与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
少女在黄昏中奔跑，跑至岸边， 遇见了在漫天飞舞的西伯利亚海鸥中，冷漠的另一个少女。
属于姚玥影的镜头其实只有最后几秒，她扮演一个站在海鸥中，据说冷着一张脸就可以完成任务了的表情。
而前面一分钟的镜头属于田心，她扮演一个家庭不幸福，然后在学校里被欺负被霸凌的伤痕累累高中少女。
从头看到尾，指尖翻完最后一页，所有人都没说话，安静注视着她，想听姚玥影说点什么发言出来，看看是不是要改哪儿。
“噢，我..行，大概知道了。”
她也说不出什么花儿来，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顿饭吃完，团队正式开始了拍摄，她早在之前已经拍摄完毕了校园和家里的剧情，只要衔接到岸边就行。
田心在酒店化妆间化妆，穿着学校制服，比较日系， 膝盖与手臂，包括脸上都有那种看似特别真的伤。
姚玥影抽了个椅子坐在旁边，亲眼目睹一个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变成了这样，说实话，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来透过化妆和服造，真的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样子。
“王姐，我出去酝酿一下情绪，你先给她弄。”
田心起身，把盖在身上的毛毯送过去，化妆师嗯了声，拿着刷看了眼姚玥影。
“来，你坐过来，终于轮到你了。”
她找了个发窟给她戴上，顺了一把女人的发，这种颜色很奇特，像营养不良。但说实话，这种发色其实不适合她。
王姐人稍微有点胖，但讲话特别随和，给田心化妆时一直闲聊一些明星八卦，她还说某某男团脸上冒好多痘痘，喝酒喝的，一点不自觉，她为了遮痘痘磨炼出了非常强悍的技术了都。
王姐注视着眼前这张脸，她在饭桌上就一直在看她，这张脸有让人很想在上面大刀阔斧施展的欲望，但她止住了，因为这个剧本，她认为…那个设定中的少女应该不屑于画什么妆。
她摸了摸姚玥影的眼睛和脸颊，很光滑，白皙。
王姐沉思了两秒。
“我们可以挑战一下素颜。”
“但是发色要改变一下。”
第六十二章
“快点，王姐，六点都快过了。”
“而且夕阳也没之前亮了。”
电话里的人催促，王姐语速极快，说马上好了别急别急，司机沉默听着对话中的两个人渐渐加快了速度，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出租车停在了海洪湿地公园门口，王姐一下车就马不停蹄牵着姚玥影的手急速往滇池海岸奔跑。
两个人气喘吁吁，岸边游客很多，但团队早已提前清理出了一小节拍摄地， 姚玥影刚到就被惊人的海鸥数量吓住，她没见过什么风景，也没旅游过，海鸥密集的数量几乎要把眼前的一小片天遮住，海浪平静，夕阳的光被云层遮了一半，画面由暖黄过渡到白灰。鸥叫，羽翅扇打，浪潮与风声。这种风景永远不会出现在四五线小城市，繁华的都市如果没有事宜温度也不会成为飞行动物们迁徙定居的地点。
这座城有海鸥保护协会，每天固定时间都会给它们投喂，包括游客也会买很多面包和它们互动。
“我靠，你们怎么这么慢啊？”
负责拍摄的男生和他的助理一见着人就开始抱怨，田心早已抽了个椅子坐在一旁玩弄手机，见姚玥影一到，她才慢悠悠起身。
“怎么回事？”
“噢，临时决定了一下，没给她化妆，不过头发给染了。”
王姐招了招手，把姚玥影推到面前来。她按着造型师给的衣服穿戴，纯白的宽松连帽卫衣，牛仔阔腿裤，鞋稍微大了一码，整体看下来，是有一种她们设定中的，没有被学校条框给限制住，无比自由的少女形象。
王姐把姚玥影带着的卫衣帽一撩，帽顺着发滑落，黑发没有夹杂任何其余色彩，比黑更甚，是极致浓黑的夜。这和她的眼瞳色如初一致。
“哇， 确实....”
“看着太不一样了。”
田心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于是，按照既定流程，姚玥影开始了属于她的拍摄环节，她按照要求站在了岸边台阶上，嘴里吸了口他们送来的电子烟，不含尼古丁，甚至柠檬口味。她只需要待会把手中烟放在嘴上装抽两口，再把口里含着的吐出来就行了。
“我往左走还是右走？”
她用手比划，摄影给她指了个方向。镜头拉过去，田心从不远处往这里奔跑，临近了跌倒，膝盖磕出血来。
伤痕累累的少女满眼血红，发丝凌乱，她原本选择在今天投海死去，可面前的方向被一个人堵住去路，她朝上看去，海鸥几乎把岸边台阶上的另一个少女笼罩，她缓慢渡步，停留在台阶上，在她正前方驻足。背后是夕阳，透过成群的鸥翅，夕光吝啬地从她背后穿透。
羽毛从空中缓缓落下，她的表情一瞬怔住。
“我选择在死的那天，遇见了那个少女。”
“她...是我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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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玥影站在岸边像个猴，不远处游客频频投来异样目光，第一次拍摄很多不懂，角度也没找对，甚至表情有点过于麻木死板，卡了几次，夕阳都快彻底没影了。田心假摔了几次后脸色逐渐冷下来，她站在下面冷冷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