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一直跳,结账后目送男人离去,男人矗立在门口,身体似要把整个门入口给堵住,像一座山。
男人剥掉鱼肠后笑,扔给狗后,紧接着往上轻松一跃。手轻而易举勾到了卷帘门把手,魁梧身体一瞬的爆发力让她心脏猛然被狠狠捏紧。
那天,小西早见,成为了这个男人的禁脔。
他同时,也是杀害她丈夫的真凶。
她优雅,温和,看来的目光有种圣洁母爱,这是他需要她的理由。
从那天开始,背着刺刀的复仇女人诞生了。
男人骨节勾着蘸水笔,旧页潦草的背影一笔笔在新页完成,小西早见的轮廓出现在现实中,是姚玥影,她白洁的背脊映在光中,不染尘埃,脊柱在肌肤皮层下以一道优美弧线落至尾骨,只是与现实不同的是。
画上的女人整片背脊纹满了鬼魅魍魉的纹身,她早已不是最初的小西早见,她叫刺刀女,这本他创造的漫画故事,也叫做刺刀女。
姚玥影抿着唇,她从起初的不安,再缓慢到适应。她听着分秒度过的声音,听男人叙述着他所描绘的故事,直到最后一笔,她才回过神来。
男人放下笔,开始观赏,并起身走到沙发边。
姚玥影听入迷了,她扭头问他。“为什么他要买蜜桃汽水。”
“因为她身上香水是蜜桃味。”
男人把那张完善好的废稿往沙发上一放,附身抽了支烟,叼在嘴边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他随后把打火机扔回桌面,桌发出两声脆响。他侧身,目光垂落,看她裸露着的背脊,微微泛着红。
宫泽野缓慢靠近,手掌忽地按在了她的肩膀处,轻缓安抚着。
“你给了我不少灵感,我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了,其实。”
她向上望,与他对视。目光交接间迅速撇过头,双手捂着瞬间僵硬的身体。
他故意靠在落地窗边,淡笑着俯视她。
“那你没别的什么要问我?”
比如,他是个纨绔,他喜欢乐子,喜欢整人。
倒是从来没有人发现过他的兴趣爱好,她是第一个,应该发表点意见才对,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没有,我又不八卦。”
姚玥影撇过头,一手捂胸,一手弯身勾着落在脚边的衣物,本想让他回避一下,男人却吸着烟,同时开口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六岁的时候被我爸关起来了。他们刚离婚,我妈重新回国内,而我被扣下。”
六岁关到十岁,四年,没晒过一天光。
当时组织里有点地位的人会偷着过来看他,给两颗糖,送些漫画。
他说,他家里那帮混社会的中年男人都没什么学历,字都认不全,当然不会给他送什么文艺范儿的儿童书籍。两本黄漫隔着窗递过来,里面充斥着的世界就是他们现实每天都经历的。
血腥,暴力,性爱,还有背叛和忠诚。这些故事充斥着空洞苍白的孩童灵魂,而如今,他对这些有了浓厚兴趣,是因为小时候的起源。
他说每天晒不到阳光,真的很惨,感觉要发霉了。
十岁的时候,他爸生病,但人变得温和很多,于是把他放了出来,他重见天日,瘦成竹节的腿和手臂站在原地仿佛能被风吹飘起来。
宫泽野说,他从那天开始就没忘记过锻炼,甚至学了很多格斗技能。
那个男人在两年后因为前妻的再婚又变得疯癫,可他因为肺病快死了,死之前提着刀过来,说要给他弄死。
说爱情失败的结晶就应该葬身于此地。
“他怕我活着离开日本。”
男人靠着落地窗,沉声叙述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烟头,随着他的声音燃至尽头,一长截烟灰落在脚边。
而现在,他已经今非昔比了。
姚玥影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勾起的衣物又落回脚边。她望着洁净的地面,刚打扫完的地方,落了他的烟灰。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她心里滋长。
“然后....呢?”
“然后?”
宫泽野勾唇一笑,把烟踩熄脚边,做了个捅入的动作。笑着说当时,他爸的血飙出来,肠子往外淌,掉了好长一截呢。
给家里人,和他表弟吓坏了。
男人眸尾下沉,没曾想自己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这女人或许是因为太寂静,她是个非常善于聆听的角色。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惊恐与怜悯。所以他刻意展露的脆弱,倒成了白忙活一场。
“看着我干什么,很可怜我?”
他故意询问,姚玥影摇摇头。“没有。”
宫泽野一愣,啧了声,靠着落地窗的身影往前一步,凑近后,缓缓蹲下。
“骗你的,我瞎编的。”
他本想留下钩子,穿线,上饵,诱她上钩。爱情游戏没人能玩的过他,女人们都是天生的情绪共鸣着,只要他展露出半点脆弱,她们就会上钩,再牢牢被他掌控。
冰凉的手,此时悄无声息摸了上来。
宫泽野怀着一丝探究,他意图摸清她的灵魂底牌,但指尖触碰她的膝盖时,才忽然察觉,刚才因为太过投入而忘记了。
忘记暖气功率并不大,他也没脱衣,所以感受不到的寒冷,这女人沉默地完全接纳住了。
“你很冷?”
“呃...有点。”
姚玥影捂着身体,脸颊一红,这才又回神,想要附身勾衣物把衣服穿好。没曾想今晚稀里糊涂当了一回人体模特。
“是有点冷,我先穿—”
她的手腕一热,沉重有力的指骨关节扣着她的手腕,稍微用力一拉,她来不及遮掩,瘦弱的身体与柔软完全展露出来。
“没必要,毕竟我们的关系。”
“非常不一般不是么?”
眼前冷白的脸再次放大,炙热的唇完全覆盖住了她,突如其来的亲吻,她应接不暇,眼瞪大,双手轻推压上来如山般沉稳的身体。
她感觉口腔里的炙热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宫泽野—”
她的话淹没在温暖的唇舌触碰中。
第六十一章
他无所遮拦,也没任何顾及。
山里来的孩子玩不过城里的花花肠子。
两人身体的距离无限拉近,她坐在男人的身上,黑睫下深灰瞳仁闪烁着光波,像蒙了一层雾水。
他在侵略她,蚕食她,接着占有,这是他今晚原本的目的。
女人这种生物共情感很浓厚,她们天性便充满了母爱,对情人,甚至对动物。
但她却意外的没有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像是在说,你需要吗,你宫泽野,需要得到怜悯吗?
男人淡呵一声,手臂力道加重,轻而易举把她压在沙发上,白炽灯下,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住她。
他探索着每一处,进一步击溃她的心里防线。
“你耳朵在发烫。”
他们相互在对上身上得到养分。
夜深而长,临近五点时,姚玥影沉沉睡去,浑身卸了力,练手臂都抬不起来。她醒来后已经到了下午,今天周五,没有课,因为她也提前计划过,防止有什么万一没法回学校上课,所以选在一个没事的周四来找他送礼物。
她在空挡的大厦内醒来,阳光高照,落地窗外,城市车流拥堵着。她没有见到男人的影子,缓缓起身后,才在桌上发现了他留了个纸条。
“把门锁好再走。”
昨天那副画,安安静静躺在桌边。刺刀女的样子跃然纸上,在大厦的落地玻璃面前侧坐,裸露着背脊,背上纹满了魑魅魍魉,蜘蛛腿从腰侧往前蔓延。她手藏在背后,握着一把隐匿在黑暗中的刺刀。
姚玥影忽然想起来,她当时还没有问这个故事的最终结局。
下午她回到学校,心情不知为何有些浮躁感,她反复拿起手机看消息,最终大厦内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醒来后梦醒了,她回归到了正常生活。
直到周六,安静的聊天窗口,发来了意外的消息,男人询问她出不出去玩。
当时刚好半夜十一点,她在睡梦中,手机被吵醒后,她先是看了眼时间,然后突然想起自己的行程表上有添加周末和田心拍摄什么视频的事。
她为难地说。
“那个...我之前跟人有约了。”
电话里的人顿默两秒,在一片嘈杂音乐中问了一句。
“跟你官配有约?”
“不是,是田心。”
她解释,说要拍什么视频。对方哦了声,下一秒直接挂掉。
姚玥影捧着手机蹙着眉头,感觉这男人脾气古怪,好像也很容易生气。她有点辗转难眠,最终没睡着,顶着黑眼圈,从聊天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是一只白色小狗带着睡帽入眠的表情包,下面写了大大两个字晚安。
七点,电话再次吵醒了她,这次是田心打来的,说车已经等在楼下,顺带帮她买了一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