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精致的小红盒子,放首饰用。如果是项链,盒子该大一些。她欣喜又震惊,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宫泽野嘴角噙着笑意,视线往女人脸上一落。
给她足够的关注,甚至少有的耐心。程欣脸颊滚烫,在他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开启盒子。
刚露了个缝隙,紧接着,远处一道高亢绝厉的声线灌入耳里。
“宫泽野!宫泽野!”
声落耳一瞬,一下子夺走了周围人的注意力,程欣背脊一僵,男人纤长的手已经按在了她手背上。
“别急,待会再开。”
程欣一脸莫名,心脏狂跳,她被推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转身朝那边走,不紧不慢,嘴角烟灰顺风落在裤膝,他一手弹开灰,鞋拖拉着脚后跟,那个背影,步伐,愉悦又轻松,甚至享受无比。
“坏了,糟了...”
宋萍眼神不差,隔老远看着人过来,另一方路已经起了动静,风把声刮来,听着脚步急促错落,多半是庄园安保那帮人看清监控后第一时间派人来了。
“老子打不死你个贱人!”
最前端的壮汉丝毫没察觉到,俯身把地上像一块破布似的姚玥影一拎,拎着她的脚踝拖行了几步,鞋落了。听到宋萍大喊,他转过头去。
几个人这才发现真的把人引过来了。
“遭了,快走!”
宋萍给他们打眼色,今天被逮住的话就真完了,要么送警察局,供出雇主是谁,一但把金主牵扯进来根本别想安安心心把钱拿了,几人一时之间有些犹豫,最终,宋萍摇了摇头,所有人一窝蜂往回跑。
程欣目睹了全程,她捏着小盒子镇住不安的心脏,往后退时无意踩在了汪峻熙脚背上,他夸张地尖叫了一声,细着嗓子也叫了宫泽野三个字,不过没敢像姚玥影一样把声发大,揉了揉脚背,视线故意转到在她捏着盒子的手上,女人甲面漂亮极了,但指尖泛白,汪峻熙笑得怪异,因为,盒子里的东西,是他放进去的,今晚重头戏,他功不可没啊。
“哎哎,良,良…”
汪峻熙眉飞色舞朝不远处坐着的男人昂下巴,良严旭晃着二郎腿,早已把外套脱了,里面穿了个短背心,他面前酒摆得比宫泽野多一倍,此时被叫住,蹙着眉从那边乐子人喜欢看的剧情短暂抽离过来,汪峻熙偷着指了指旁边,让他注意程欣手中的盒子,男人晃着腿淡淡扫两眼,转身隔空又和另一个女人交接视线。
贝颖早就跑去和思小雅凑一块p图去了,所以他和田心两人中间空着一张椅子,他伸手碰她肩膀,田心扭头侧身靠过来,两个人勾着唇讨论。
“堵不堵?”
“赌什么?”
赌那盒子里是什么,赌今晚谁是满盘皆输的败者。
两个人你来我往讨论,良严旭听田心的答案,太过中立官方,问不是和姚玥影拍视频呢么,应该关系不差才对啊。
“那我和程欣以前关系不是也不差么。”
还有更早的,和她们关系基本没差过。
铁打的小圈子,唯有宫泽野的女友位是流水席。
两个人交谈声不大,对面和思小雅坐一块的贝颖警觉了起来,她收回看向不远处的视线,语气有疑惑,又有点警告田心的味道。
“喂喂喂,你们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什么意思啊,当我面聊这么热络?”
贝颖作势发脾气,田心似笑非笑地摆正身体,扭过头摸鼻子。良严旭也忘记这茬了,和她待久了情不自禁自然而然想靠上去说两句,不过偶尔忘记两个人什么身份。
音乐声停,筝姨面色凝重,和一群安保人急步往深处走。
戛然而止的生日会才从这一刻正式揭露它最外层的虚伪假面。
她渴望与站在高处的神明并肩,渴望从他身上获取到爱。
但爱是什么,是一筐一筐廉价售卖的苹果吗?
神明身上可没有这个。
所以,亲爱的。
告诉我,你手中这个,是毒药还是苹果?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停在她面前,唇边火星与月色一同忽明忽暗。
男人居高临下,视线落在下方,她的外套早就不翼而飞,背脊颤动,呼吸还忍着痛意,抽气吸气间,很费劲。
“叫我干嘛。”
这女人刚才还叫得像杀猪,等他过来了,这会声又变得像蚊子嗡嗡。
“不干嘛,想你了。”
姚玥影含糊说这一句,猛地把眼泪在袖边擦拭干净。
她灰头土脸,脸糊了一层血,下颚被石头击中的牙床肿胀渗血,宫泽野一问,她就憋出这一句话来。
男人呵笑,穿着拖鞋的右脚踹了踹她手臂,随后缓缓蹲下。
“造型摆挺不错啊你,跟你妈关系这么融洽,融洽地要死了是吧。”
“啊,说话?”
他伸手拽了几捋头发扯,姚玥影吃痛,吸了两口空气后抿唇不语,闷着脑袋迎接他毫不留情的骂声。
“傻逼。”
相信敌人真会给你送一块没毒的蛋糕么?
那不如信他是虔诚的教徒,基督教可是告诉信徒,有人打你脸你得把另一半脸凑过去让人家接着打呢。
还想他,还往这一趴。
“平时脑子挺好使,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怎么回事啊,我们优秀的尖子生。”
姚玥影闭着眼,双手紧握,无声听宫泽野讽刺,他把她骂了一顿后又戛然而止,眉拧着,脑子里闪烁了一些记忆片段,和现在重叠。
几秒后,烟从嘴边抽离,往下放,戳在了她唇边。
犹如递来一颗大人的糖果,姚玥影心情复杂地张嘴咬住,嘴皮里面有撕裂的痛感,眉一同与男人皱成一个川字型。
他替她拿了落在不远处的鞋,半跪,把她拎起来坐他大腿上。
替她穿鞋,有点小孩犯错,摔着了,哇哇大哭喊痛,他则充当了一个在背后,默默把人扶起,拍灰,穿鞋的大人角色。
“知道我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么。”
“十岁。”
他说。
给他烟抽的,还是送漫画那个老头。
他从被关了四年的地方走出去,正下午,大阳光,连风都没有。
一帮穿西装没文化的中年男子往那一站,口袋里到处摸,没找着糖,全是烟,给他点上,问什么味道。
“你告诉我,什么味道。”
鞋穿好了。
姚玥影昂着脑袋把烟一股脑往里吸,过了肺后再吐出来,她头上云层渐厚,隐去皎光,两个人瞬间陷进黑中。
第一口没品出味,无法细描述,正想来第二口时,男人把烟夺回去踩熄。
水泥地面划出一道灰印。
“自由...吧。”
现在,她确实感觉没有任何束缚了。宫泽野勾唇一笑,注视着女人,她整理了一下情绪。
“时机到了。”
“现在?”他问。
“嗯。”
夜中的二人低声交谈,彼此行动不谋而合。他问她,想先玩儿哪边,就像游戏闯关打BOSS那样,先选择一个关卡通过吧。姚玥影指了一个方向,于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往回走。
男人双手揣兜,怎么拖拉去,怎么拖拉回。
而女人那张脸就好看极了,血灰描绘,嘴皮浮肿。膝盖渗血,一瘸一拐小跑跟上他脚步,像个丧家犬,可,她是么?
她只是像而已。
姚玥影边跑边说,说本来今天不是她预定的摊牌日。
“那什么时候是你的摊牌日啊,请问?”
“结婚吧。”
那天才是程欣真正意义上最幸福的时候。她太了解她了,她的七姑八姨,父母,她妈公司经济上往来的所有合作伙伴,包括圈子里所有人,她任何一个姐妹,母校班主任,都会到场。
姚玥影本来想着把程欣的前男友一路凑齐,在她结婚当天最幸福的时刻...给予她最沉重的打击。
听到这里,男人的表情瞬间厌恶了起来,没曾想她倒是闷不吭声把一切都计划好了,他扭头嗤笑着问。
“考虑过我的感受没?”
“没...”
“妈的,傻逼。”
宫泽野气笑了。
往回走的这段路上,她和他你来我往,交谈,接触,默契十足。
说出的话耐人寻味,游戏人间,他和她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是主仆,恋人,也是家人,同类,看着蛇鼠一窝。
彼此接触,相互探索,沉浸于彼此。
他们不是单方面小心翼翼地索取爱,很直接,也和肉体欲望挂钩,在每一个刺激的节点停留脚步,贪婪对方每一寸,把人性汁水榨出一杯鲜艳的,选在一个晚上,如同长着獠牙的夜鬼一口饮净。
他们之间是,你来,我们相拥,不计任何后果。
但你不来,那我一枪崩了你。
脚踏着翠青草坪,汪俊熙亮着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