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嚯啦一声,婆子丫鬟鱼贯而入。
不待分说,便将她按坐于镜前,七手八脚忙碌起来。梳头丫鬟将她头发往左轻拢,婆子已将玉镯套上她腕间。林溪荷无心理会妆扮,满心盘算着如何与人理论。
待她不经意抬眼,铜镜中竟映出一位古装佳人。
“这是我?”铜镜看不真切,她用袖笼擦拭镜面。
新来的梳头视线斜斜往上,盯住对方厚厚的刘海帘,仿佛下一秒,两个小人会拉开幕帘,在脑门儿小剧场上演“手撕鬼子”的抗日神剧。
铜镜晃出两排森白的牙齿,林溪荷说:“这妆造团队,有点东西啊!”
那人亦在看她。
数日不见,那双被阳光染成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又深了几分。
满庭喧嚣,众人或寒暄,或忙碌,唯有他隔着憧憧人影,目光径直而来,凝在她身上,直白而不加掩饰。
看得她不敢回望。
林溪荷走进后厨。
众工人齐刷刷转头。
是错觉吗?
太子殿下移驾御膳房,好稀奇的场面!
她自诩颜控。
穿越前去健身房看帅哥饱眼福,又确诊为无可救药的肌.肉控。
那日在马背上,无意间瞥见某人颈间起伏的线条,便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喉.结有什么特殊偏好。
她像个变.态,书法、声音、指骨、甚至香气……都能戳中她。
直到此时,她恍悟症结所在:她只是,好.色而已。
文之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明明是在问林品言,眼睛却跟长她身上似的:“我不是姐夫?”
第43章 肾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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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目光过于灼烫,无端惹人注目。
在场宾客皆知二人有婚约在身,心照不宣地空出那方天地。
林肇衡使了个眼神,两个婆子会意上前,将不合时宜的林芷柔架走。
见状,林品言立刻站队:“是!姐夫!”
声音极其献媚。
啪,林溪荷一掌落到那小子肩膀,低声教训:“小孩子不许乱说。”
连“闭嘴”都不会骂。文之序睨着眼前这位毫无战力的姑娘,上前几步,低语:“你生气了?我这几天在——”
话未说尽,有人抱着个大家伙硬生生挤进来:“林女侠,生辰礼!”
林溪荷一阵无言。武力值归零的她,居然喜提一把开了刃的宝剑。
她接过剑,手臂往下一沉,只好硬着头皮道:“谢谢谢公子。”
女鬼子意欲去追,人墙自动阖上:“……”
他这人最藏不住话,嘴比脑子快:“女侠若发现谁出入青.楼,那人用哪条胳膊搂搂抱抱,你就用此剑砍他哪条胳膊。”
谢棋又补充:“当以家法处置。”
话里的指向,简直不能更明显。
文之序脸当即黑了。若非在场人多,他早揍谢棋了。
“广式双马尾”的大厨,内增高鞋底勉强够到沈澈肩膀,金牌粤菜厨师目露忐忑:“少爷是想吃老家的早点吗?”
后厨没有梅干菜,巧厨难为无菜之炊。
其实他还想问,少爷是嫌我做的不好吃?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工作吗?辞退我请付N+1。
右前方落下大片阴影,是地铁隧道内的安全疏散通道。
男人敏捷一跳,往通道内一嵌,轨道后方的丧尸无脑式往前追。
缩成一团像个麻袋的池乐悠,似乎并不知道他俩成功躲过“追杀”。
“约会去了。”他故意吓唬她,大力喘气,佯作提醒,“丧尸军团要活捉你了。”
“好重,”她倒是一脸认真,“家.暴,我不行的呀。”
“……”
几人信步至中庭,此处连接内外,往来不绝。既能眺见林肇衡与友人畅谈,亦有公子小姐闲聚一起说些小话。
文之序想与林溪荷独处,却见她被谢棋的妹妹谢斓挽走。
谢棋:“斓儿不过与林女侠说几句体己话,你何至于此?”
文之序愤然:“你前线杀敌,我后方声援。”
又不是大胃王争霸赛!
谢棋表情裂开一瞬:“你可知你现下像什么?”
文之序冷冷瞥来。
唯有一人乐见其成:能与好友亲上加亲,谢棋欣喜若狂。
谢斓拉着林溪荷诉苦:“谁要嫁那个冰块脸!他嘴里没句好话。上回我哥与他出去玩,想顺道给我买点果脯,你猜他说什么?”
林溪荷想起文之序送来的桃脯,脱口而出:“他说‘区区果脯,买了便是’?”
谢斓气鼓鼓:“他说只有猪才吃那么多!甚至不肯让马车在点心铺子门口多停一下!”
林溪荷:“……”这嘴,是有点毒。
顶着一张无害的脸蛋,软嘟嘟的嘴唇会狠狠骂人?
“你和文之序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谢斓实在不放心。这俩人亲事一日不成,她就落得一分危险,真怕哪天圣旨突然送到家里,她宁死也不想嫁给姓文的。
林溪荷:“我和他是朋友啊,再说了,他也不想跟我成亲呀。”
“朋?友?”谢斓手里的点心掉到地上。
林府最大的庭院被布置成游园会的形式,林肇衡为了哄女儿开心费劲了心思。
几方石桌上摆满饮子糕果,皆是盛京最时兴的。一位面生的厨子正在制作面点,手法引得林溪荷驻足观看。
“给林小姐捏只小强可好?”厨子笑问。
“演芽兰的那个女孩子吗?她卸完妆早走了。”
脑海出现一只三瓣嘴兔子,冲到睡狮面前,振臂高挥,嚣张不已。
““林小姐,二公子遣老奴来给您送杏干。”
林溪荷一听“杏干”二字,眼睛噌地亮了。
“有这样当朋友的?”谢斓指着那眼熟的“缠糖斋”纸包,大为震撼,“他家的蜜饯,不排上半个时辰根本买不着!”
老外对亚洲人脸盲,沈澈回忆一秒,丝滑补充:“水蓝色羽绒服,跟你一样的秋裤。”
谢大妈牛啊:“像被皇上打入冷宫的怨妃!”
中庭一侧的假山,很快传出沉闷的拳脚相接之声。
某个倒霉蛋的哀嚎被两位姑娘的闲聊盖过。
谢斓早就从哥哥那儿听过林女侠八百回,一直想见本尊。
今日一见。
“想吃什么?”林溪荷刚想招待她,一回头,谢斓扑通一声跪下了。
“谢斓拜谢林小姐救命之恩!”
林溪荷:……什么情况?
谢夫人与皇后是表亲,常入宫说些体己话。这一来二去,皇后便把谢斓的婚事惦记上了。
门第相当又有适龄未婚子弟的,满朝文武唯文国公府。
皇后得知文之序不喜林溪荷,便有意撮合他与谢斓,并让谢棋娶了林溪荷。
前阵子特派心腹嬷嬷去文之序处“啦啦队”一番。
谢斓一听文之序的大名死活不乐意,在府里闹翻了天。
林溪荷眉眼一弯。
只见那厨子手指翻飞,片刻捏出个绯红色、嘴筒奇长的小猪脑袋来。
他唇角浮出一抹笑纹,欣然接下来自林溪荷的关心:“你关心我。”
林溪荷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嘛。”
又是对家干的。文之序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手机快没电了。”不远处,谢棋煞风景地喊了一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他高举一支投壶用的箭,正朝这边挥手,招呼他们过去一同玩乐。
花里胡哨。文之序无声地飞过去一记眼刀。
林溪荷想起谢棋随从所说,近几日文之序在攀香街消失,多半是流连风月之所。
她干咳一声,挪到文之序边上,鬼鬼祟祟地凑近他耳边:“听朋友一句劝啊,那什么……要懂得节制,不然容易肾.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
节制,肾.虚,这几词砸得文之序大脑嗡嗡作响。
“仿生机器人要进充电仓了?”林溪荷作势欲跑,身子却骤然一滞,余光一角装着文之序的手。他正不轻不重地攥住她腰间那枚栗鼠毛球。
造型过于熟悉,林溪荷陷入了沉默:古代厨子怎么会懂小猪佩奇?
似乎有谁朝这边走来,脚步声伴着公子小姐们的低声议论,林溪荷正要转头,一片温润的阴影自旁笼罩下来。
文之序不知何时立于她身侧,轻声问:“可还喜欢?”他特地让文府厨子学的。
他的语调过于温柔,与往日迥异。林溪荷端详他片刻,恍然道:“你生病了?”
文之序一时怔然。他日日埋头于玉石店中,跟着老匠人李七行学做玉簪,若说生病,那是累病的。
这毛球她喜欢得紧,又怕丢,特意将流苏绦子缠得紧实。
林溪荷被那力道一带,被迫倒回步子,耳畔恰钻进他压得极低的一句:“肾.虚是何意?”
她如何解释?难道要林老师现场开一堂男性健康讲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