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西沉的天光,只见那原本修长漂亮的手指上,布满了刻刀划痕。
“……那你可喜欢?”
广播中,文特先生扬起声:“雷迪斯and茧头门——”
“豹警长,少吃点,体重增幅过大,会提前发配屠宰场哟。”
“麻鸭,你脖子伸那么长也没用,猪猪有份,猴急什么?你的风度呢?你不要体面啦?”
“呆虎my lord,你怎么不吃了?”
他正色道:“我所刻,乃是你的……”名字。
此时,凶猛的独门暗器散于后颈,似浓云泼撒天空,杀手将头发别到耳后,挺翘的鼻尖浮了出来。
林溪荷点头,似在向人道谢,唇角微陷,凹出一粒梨涡。
文之序双手插兜,闲闲无事的纨绔少爷形象。大片阴影叠她身上。
“怎么?”他用只有他俩才懂的加密语言,“有什么问题?”
皮筋缺失的林溪荷甩头,见是文之序,梨涡深了一些:“你还没走?”
她下颌连点,语气笃定:“你雕了枚圆溜溜的蛋!特别可爱!”
“!!!”他脸上的表情悉数消失了,化成一座石雕。
他刻的明明是含苞待放的荷花!李老先生曾说,形未至而神已到,妙在风韵!换而言之,他一个新手苦功多日,能得此品相,已是难得。
林溪荷目光从玉簪移到他脸上,心下惴惴: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觑着簪头轮廓,又胡乱猜了几个式样。眼看文之序脸色越来越黑,她赶紧从书房绕出来,巴巴地蹭到他旁边,当着他的面,直接把簪子戳进头发。
她偏开脑袋,朝他展示发簪:“看!不管你雕了什么,我都戴上了啊!”
“哼。”他面色稍霁,发出一声淡淡的鼻音。臭丫头算你识相。
林溪荷停下晃悠的脑袋,冲他咧嘴憨笑:“最后猜一次,是不是包子?我最爱吃你家大厨做的太学馒头了。”
“……”
第45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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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你雕的是荷花的花~苞~苞~”林溪荷故意扬长调子。
她霸占文之序的视野,好似一只忙碌的蜜蜂,在他的眼前嗡来嗡去。
“小蜜蜂”的发髻上,那点子白玉亮晶晶的,怎么看都像一只——
刚出锅的小笼包。
他一把抓住她腰上晃眼的毛球挂件,不让蜜蜂乱舞:“都怨你胡言,如今瞧着,倒真成包子了。”
“咳……”糟糕,是她话太多,把人带沟里去了。
她喜欢看柯南,喜欢多啦A梦,喜欢古早少女动漫美少女战士……她穿行于动画世界,一直往前走,发现动画世界的尽头有一扇门。
十岁的小孩靠在门上,屏住呼吸,想听清门后大人在说些什么。她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做动画相关的工作。
文之序:使唤他的本事越来越熟练了。
手却不受控地伸向桃树,他心下较量,眨眼功夫便说服自己:君子不与人计较,何况是未来夫人?
林溪荷瞳孔骤缩,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她藏在妆匣深处、文之序先前差人送来的退婚书。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脑子彻底糊成一团。
墨虎鬼使神差地绕过文之序,蹄奔至林溪荷腿边,欢快地蹭她绣鞋。
林溪荷便猫下腰,虎摸狗头,顺势接过它叼来之物。
文之序反应不及,退婚书已然落进姑娘手中。
“我答应嫁给太子!”林溪荷爽快递来退婚书,“这是你当初写的吧?虽然是封建社会,但咱们要勇于打破包办婚姻!你这思想,相当先进!”
“太子?!原来她爱慕虚荣!她怎么敢!”
退婚书乃文之序亲笔起草:砑花笺上的笔迹是他的,落款是他的,错送至林府的亦是他的仆役。
他派狗去偷,第一次没成功。
今日正赶上林溪荷生辰,听荷轩无人值守,狗顺利完成任务。
“等等。”他用袖口仔细拂去果子上的绒毛,“喏,桃上有毛,蹭到手上该痒了。”
林溪荷心下微软,没想到堂堂文国公府的二公子,如此细心。
“你怎么知道?”她接过桃子,捏在掌心盘玩。
“我触此绒毛,便易发疹。”
只咬了一口的甜甜圈被很mean的主管拍掉。
它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林溪荷怔忪须臾,想清楚一个问题:她决不能像甜甜圈那样,被欺负,被丢弃,没有丝毫向命运抗辩的机会。
若要论起,此人的脑子一定夹杂不少封建残余思想。思及男女授受不清,文之序莫名脸热:“我叫下人打水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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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宾客盈门。
方才在水中与她指尖勾.缠的那只手,此刻正从容不迫与几位朝中重臣执礼相握。林溪荷移开目光,转而与谢斓同吃茶点。
年纪相仿的姑娘家,分食几块精致小点便熟络起来。何况谢斓又是文之序好友的胞妹,生得一张讨喜的圆脸,性情爽利,林溪荷瞧着心生欢喜。
咩咩探出半颗脑袋,舒服地靠在主人心脏的位置,乌黑的眼珠好奇地望向街对面。
四四方方的越野车停下来,车窗缓降,频闪的双跳灯和主人的心跳声处于同样的节律。
林溪荷抬眼望去,正对上他的视线。他唇语道:可是觉着无趣?
她摇头。
谢斓拉她:“好荷儿,你还没说感受呢!”
林溪荷:“既然横竖要嫁人,与其和阿猫阿狗,倒不如和老古板成亲。”
“是么?”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
文之序:“……”
“咳,咳咳。”苍老的咳嗽骤然响起。
林溪荷慌忙回身,便见文弘渊负手立于一旁。她再转眼,发现文之序也在,乌浓的眼珠子登时一亮。
文弘渊纵有一番威仪,面对小姑娘那双清亮澄澈的眼睛,肃容悄然散去。
他缓声道:“夜色已深,林小姐还不回府?”
林溪荷心性憨直,脱口而出:“我送送您。”
文弘渊侧目瞥一眼身旁的孙子,戏谑道:“若他不在此处,林小姐还愿送老夫?”
“送!当然要送!尊老爱幼是美德!”林溪荷点头如捣蒜,真诚得叫人害怕。
“……”
见谢斓一副“死了也好”的脸色,林溪荷暗道不妙。
阴影自头顶压下,她嗑紧唇。
“我连猫狗都不如?”文之序似有怨怼,压低声音,“我不过遣犬取回退婚书罢了,此事确实有失磊落。但你怎能骂我是狗呢?我可是你未来……”夫君。
姑娘猛地扭头,像只抢食的小狗,眼神很凶地追着他:“你还训狗偷东西?文之序!”
林溪荷比他粗糙多了,瞧不惯他这般磨蹭,抓过他的爪子按进池中。
“过敏要用大量清水冲洗,你有没有数?”
它漂漂亮亮的主人叭叭叭地跑过去,咩咩的脑袋在山雀帆布包上颠来颠去。
它听到主人没着急上车,站在车边催促:“快开快开,这儿不能停,会被抓的!”
司机——姑且这么喊他,他指指前方:“这儿没摄像头,哪来的违停抓拍。”
暗泉潜流之下,一股独属于他的热意覆住她的心。
他认真的表情在池面显现:“若圣上未赐婚,你可愿嫁我?”
林溪荷垂眸,望着水中倒影。俊生生的五官被水光涤荡得愈发分明。他安静时,总让她联想起雪中的绿松。
文之序在水中轻摇两人交握的手:“不必立时答我。来日方长,你尽可慢慢思量。唯有一事,我须让你知晓。”
林溪荷声音微涩:“什么?”
他扬起脸:“我厌恶你。”
满堂华彩之中,二人脸上飞起薄红,心跳怦然,空气里满是无声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
林溪荷没憋住:“噗嗤。”
文之序低下头,正好撞见她的鬼脸:“你笑什么?”
“笑你呢。”林溪荷又问,“那你的宝贝翠凰呢?它能飞,你训它来偷,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失败了。”吐露实情终是有些难堪,他脸颊微热,连耳廓也染上绯色。
可文之序又想,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丢脸好像也没那么糟。
“以虫干诱它飞了数十回,它倒好,吃得肚皮滚圆,连最轻的素宣一张都衔不起来。”
“那要给它切肥。”
“嗯,坏鸟,饿它两顿便知了。”
鸟在文府,被两位主人一顿编排的翠凰:……
他俩周围的空气,甜得齁人。
谢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胳膊对妹妹说:“林女侠被夺舍了?文二也是,他被鬼上身了?”
“他俩自成结界,旁人融不进去。”谢斓双手托腮,一副了然的模样。
恋爱第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和对方黏在一起。生辰宴如何散的,主人公浑然不觉。林溪荷尾巴似的跟在文家祖孙俩身后,欲送二人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