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114)

  尽管丘成桐出来的 Fia 认为,作为高中生,她教他们的东西已经非常简单弱智,一节课上得仍十分挫败,搞的 Fia 忍不住好奇,你们这么大个毛茸茸的脑袋里面都装了些啥啊?你们以后能干什么啊?但是想想一会儿下课还要穿过那群嚣张的板仔,人家同样鄙视她是除了数字和公式,对其他美妙事物一无所知的傻帽,她也就偃旗息鼓,直感叹人类的参差。

  下课当然是学生走得比她快,连答疑环节都省了。

  她脚下踟躇,带着担忧走出教室,谁知道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她怀里的资料直接被飞速滑过来的人抢走。她暗暗惊叫了一声。不过那人没滑出去多远,踩住滑板潇洒掉个头,一脚蹬下去,手已经抓住了滑板的一端,冲 Fia 勾勾手指。

  此人就是 Kai,Latino American拉美裔,小麦色皮肤,编贴头皮的拳击辫,天生奔放热情,身体协调灵活。Fia 被她滑板的行云流水震惊到原地呆若木鸡,后来发现仅仅将人类的参差理解为智商层面,简直是井底之蛙,她说:“我看过她跳舞,我天,不亚于我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夏奇拉,那种原始的、丰沛的、喷薄的生命力,你知道吗?”

  像漂流荒岛回来的鲁滨逊,Fia 声情并茂,激动地描述新世界,新发现。林桢笑了,笑得宽畅欣慰。她答:“我懂得。”

  作者的话

  继睿智后,Fia也恋爱啦,年轻人们去恋爱吧,找自己,探世界~

  第95章 We have to be very strong if we want to be very wrong.

  爱是这样的。

  它往往发生在最不可能的两个人身上。Fia 的恋情,简直是多元化亲密关系的最佳研究范本。两个生理性别为女的人类恋爱了,一个东亚人,一个拉美裔,一个刚开始摸索自己的性取向,一个早就宣告非二元性别者的酷儿,一个 MIT 数学高材生,一个社区学校高中生,一个父母都是教授,一个家庭复杂。

  这其中的参差,超出 Fia 最狂野的想象。但它就这样开始了。

  Be it right or wrong, it’s right to be wrong无论对错,犯错是权力. 她告诉自己。

  和 Kai 在一起,Fia 终于扫盲了亲密关系启蒙课程,第一堂课《论亲亲——接吻的艺术与技术》,并通过实践。社区学校里,Fia 的数学课教的简单,但 Kai 的课程却日渐深入···

  林桢忍不住笑出声来,制止 Fia 因无人诉说而过剩的分享欲,“打住打住,下面的内容不能播。”

  电话那边 Fia 嘿嘿嘿笑,笑过之后又深沉下来,说:“你知道吗?和 Kai 还有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啥?”

  Fia 回到清华人的基本盘上分析问题:“你知道‘偏科’吧?我们说的偏科是比如,数学好,语文不行,这样子。我自认为从小到大不偏科,就 straight A。但是,和 Kai 还有她的朋友们在一起,我发现自己偏科太严重了。生活,不不,是生命,生命是由很多门课,很多内容构成的,我花了 20 年,只在一门课上一条道走到黑。”

  这番话叫林桢想起另一位朋友,如老房子失火般救不了的睿智。前 20 年,在母亲安排下,懵懂地在数学这条无感的路上走到头,直到交了个大家都不看好,但给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女友,从旁人难以企及的 MIT 退学,转学物理。

  有的人小小年纪就有自我意志,独立不可侵犯;有的人晚一些,长大了走入大千世界,遇到什么事或人,开始对一贯的坚信不疑产生怀疑,从怀疑的那一刻起,新的自我裂壳;有的人更晚,人生下半场如梦初醒,夜半无人问自己,这真是我想要的?

  好像,人生要上的课,要跌的坑,要叛的逆,要犯的贱,要接受的教训,总数是恒定的,早或晚而已。一辈子没叛逆过的人,仿佛没活过。

  然而,睿智会后悔吗,Fia 的这段恋情又会是什么结局?

  Fia 也想到这里,她没被爱情炸弹冲昏,头脑清晰地自我剖析说:“其实我意识到了,这些事也许就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我才敢这么做。就像是离开了陆地的法律和道德约束,航行在大海的船上常常会发生那些违背公序良俗的事。一旦船靠岸,船上的人就恢复现实了。”

  她说的“船靠岸”,林桢明白是指什么。回到国内,被天壤之别的环境浸没,她还能这么任性、勇敢地 being wrong 吗?

  不过这次,林桢没答“我懂得”。

  这些天、这些年发生的事涌上心头,她说了一句多年后仍令 Fia 难忘的话:“We have to be very strong if we want to be very wrong.”

  说完这句话,林桢眼前如荧幕般,有画面投射出来,从白茫茫的深处走出一个人,是手插兜里的 John,然后依次是 Selena、康德、睿智、Fia 以及她自己,像几年后灌篮高手电影结束的画面。在灯光下,他们六个站成一排,每一个人在某个层面都非常“错误”——如果把和别人不一样,挑战世俗要求看做是错误的话。他们成长的试卷上一边是 straight A 的成绩,一边是鲜红的错号。谁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叛逆,因为激烈狂热是年轻天才的底色,因为他们的智力有足够能量自由地展开活动,因为集体意识的“正确”满足不了他们的能量等级。叛逆的试错成本也许很高,所以他们必须格外强悍,强悍到不需要向谁解释——to act according to the law I give myself.

  这让她想起叔本华的话: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如果他很早就洞察人事、谙于世故,如果他很快就懂得如何与人交接、周旋,胸有成竹地步入社会,那么不论从理智还是道德的角度来考虑,这都是一个不好的迹象。这预示着他的本性平庸。 相反,一个年轻人对世人的行为方式感到诧异和惊讶,并且与他们的交往中表现得笨拙、乖僻,则显示出他有着高贵的品质。

  和 Fia 通完话,林桢又在窗前坐了一会儿,谁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想了些什么。

  卫生间里的 John 听到外面半晌没声音才走出来。

  “聊完了?”他问。

  林桢点点头,想抬头说什么,忽觉小腹一阵暖意。

  John 引她的手去按住,是一个灌了温水的杯子。

  他问她:“Tampon 还是卫生巾?”

  “什么?”林桢侧脸,循声问。

  他靠近,男中音结实又细腻,“咳,你来例假了。”

  林桢的脸倏地红了。看不见这件事影响到生活的细枝末节,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来了月经。难怪这几天总是特别渴望。

  John 的手捂在她手上,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她的指甲整齐干净,前天他刚给她修剪过。

  两个人在一起会互相需要,他们在一起,互相交织的程度又远胜他人。

  John 去楼下超市,她在房间里等。

  忽然“林桢林桢——”的呼叫声响起。

  她拿起一个蓝白配色,像手机,又太过可爱的东西,放在嘴边,按下按钮,“收到,请讲。”

  手机的交互对视障人士不够友好,他担心她不能随时找到他,也被她消失那次弄得怕了,特意买了一对对讲机。

  刚买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新鲜,连在同一个屋子里也坚持通过对讲机交流。比如——

  “吴亚圣吴亚圣,把我那个带珐琅小狗的耳环拿来,黑色小狗那个,over,over.”

  “Copy, copy.”

  没办法,对讲机有种让人什么东西都要讲两遍的魔力,以及,屁大点小事都要同步一下的瘾。

  在货架间浏览的 John,通过对讲机向指挥室实时汇报:“没有 Tampon, 请指示,请指示。”

  这种互相交织的生活有时甚至忽视边界。

  他从楼下买了东西上来,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还不放心,问:“要不要我帮你?”

  林桢发窘,头脸热热,把他往卫生间门外推,小声说:“不要啦。”

  她关了卫生间门,John 转身给 Fia 发消息。

  他担心无聊时间太多,林桢会乱想。虽然说他已经尽力找新鲜玩意儿来玩儿,比如对讲机,还是担心他整天在她身边刷存在感,早晚她也会腻。

  小个子,以后能不能常和林桢聊聊天?话说她今天心情不错,你们聊啥了?

  Fia 又向他丢来一坨[便便],以及一句,美女的事你少管。

  John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Fia 其实乐意帮忙,不用他说,只要林桢愿意接电话。江山代有才人出,她清晰地感受到,她正在参与自己这个时代最可能有一番作为的天才的青年时期。她甚至觉得,连她的自毁、她的视觉障碍都那么“天才传奇”。

  没几天,Fia 果然又打来语音电话,俩人开着免提聊。这次 Fia 没故意“清场”了。John 坐在旁边玩一只棒球。

  听罢林桢讲在北京吃了啥玩了啥,在那边好山好水的无聊的 Fia 感叹:唉,想北京了!

  林桢也没支开 John,却是举着手机对 John 的方向征求意见:“我们开开视频带 Fia 出去看看吧?”

  John 定在那里看了她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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