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声用他的话刻薄他。话出口她自己听到都惊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说出这么一串难听的话。
他像震怒又像对她极度失望，“操！”把那盘子往厨房台子上一丢，大步走到窗户边上，勾着窗框跳了出去。
“我他妈还超呢！就他妈你能超吗！”
她歇斯底里朝窗外的黑暗里喊，喊完了砰地一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作者的话
跟着John哥混，三天挨九顿，还被林桢敲一棍 但是，你不投我不投，John哥何时能出头~
第19章 上上个，已经出家了
John 夺窗而逃后，林桢靠着窗台激烈地喘息，胸口跌宕，手里还握着那把切菜的刀。
“超！！！”
她闭眼攥拳长啸了一声。
这些天经历了太多，所有难过、委屈、不如意和自怜自艾都在刚才，发泄在了那个杀千刀的人身上。
她心里像少了块大石头。
喘着粗气走到厨房把刀子扔进水槽，瞥见那盘打翻在台面上的黑茄子，心里一松——现在终于能名正言顺地把它倒了。
倒完剩菜，洗好盘子侧放着沥水，她的心突然像那个盘子一样，空了，还缓缓滴水下来。
妈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这儿是什么地方了！
她打开水龙头使劲洗了两遍手，在身上抹干，一屁股坐回书桌前。低头一看，池塘干了，蝌蚪、鱼、水草全挂了，她把铅笔往桌上一甩——岂有此理！
她坐在书桌前，耳朵却支棱着听着窗外的响动——当然是因为万一他再来，她好第一时间提起刀冲过去了。但是等了一会儿，外面除了一点汽车声，什么都没有。
她又泄气了：他又不是傻子，这时候跑来送人头么。
她趴在桌子上，脸朝下，很郁闷。
情绪激动过后，肚子“咕咕”地更来劲了。
波士顿的夜晚那么静。月光浇筑出一个巢，在树梢短暂停留。最终由着风决定继续没有方向地流浪。
过了不知多久，窗子外面又传来一声被敲打的响声。林桢“刷”地直起身子，“腾”地站起来，脚步急促得几乎是奔跑起来，过去拉开窗帘。
“哗——”
“你有什么……”窗子都没来及打开，她话说到半截也没了，“毛病”两个字给硬憋回去。
外面没有疯狗。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跑了两步咚咚跳的心脏往下沉了一下。
还是，他耍我？
此念一起，她再次确认窗子的锁插好了，还顺着窗子四周检查起密封性。
目光来到窗子下侧的时候，她看见外面窗台上有个东西。仔细看看，好像是个卷起来的牛皮纸袋。
谁放的？是什么？
这三更半夜来砸人窗户，这么无聊的事只有疯狗能做得出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先把窗子推开一个缝，从缝里又看了一下，确认安全以及那个不明物体确实是个纸袋子，又抬起头环顾窗外，确实没人。她才试着伸手出来，先在纸袋子上按了按，里面是软的，没爆炸也没咬她，再抬眼看看周围，然后迅速把纸袋子捏进来，砰一下放下窗子关上，把窗帘拉起来。
她还有点惊魂未定。看着已经在里面窗台上的那个牛皮纸袋子，突然一个不祥的预感在她脑中出现。
这里面，不会是……屎……吧？！
他这个疯狗连人都咬，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如果真是屎，那她肯定不要打开啊。但是也已经拿进来了啊。靠。
她把袋子冷落在窗台上。心里盘算，如果真是粑粑，应该会发出一些特别的气味，一旦闻到，马上开窗把它丢出去。
而他敢给我送这个，我真的要给他送殡了。
过了十几分钟，没有什么味道。她试探了几次，才心一横，俯身凑近，像闻化学品似的用手扇了扇。嗯？确实没有粑粑味儿。
她突然烦躁，心想这一晚上光被这个疯狗搅合了，有什么招儿就放吧，我不惹事儿也绝对不怕事儿。还怕你这个疯狗不成。你要是真敢给我送点什么脏东西，明天我就让你变成脏东西。
这样一想，手上动作直接大胆起来，把牛皮纸袋子卷起的口打开，往里面看一眼，又伸手进去拿出来。
这是什么啊？
胖嘟嘟白嫩嫩的柔软面包，中间夹着撕碎的亮红色龙虾肉，上面撒着墨绿欧芹叶，瞬间一股面包的香甜裹着龙虾鲜咸汁水的香味就飘进她鼻子里，舌底不自觉地疯狂分泌口水。
她拿起纸袋子，上面印着“Luke’s lobster”波士顿一家餐厅。
她马上拿出手机查，这是一家店，而且招牌食物就是 lobster roll龙虾卷。她把网上的照片和这个实物放一起对比，没错，一样的。她又去查店的地址，在市中心那边，离这儿不近。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横幅进来的新信息被她按到，展开来的屏幕上面就五个字：
吃吧，不是屎。
来自陌生号码。
*
之后又过了几天，fellowship 的名单就公布了。
独自走过布告栏前的时候，林桢没忍住还是往上看了一眼。
自己的结果早已知晓，但是很出乎她意料，她没找到 John 这个名字。柯林老头下面居然不是这疯狗，而是两个不认识的名字，一个叫伊莱，另一个叫拉姆。怪了。
正转身欲走，又遇上了挟着 Pad 走过的 Fia。热衷 social 的她已经交到新朋友，和另一个女生说笑。应该已经看到林桢，但眼神还没躲开的时候就被林桢发现了，不可避免地来了个四目相对。林桢主动对她欠欠身，笑笑。她回以同样的姿态，与林桢擦身而过，继续和身边的新朋友愉快地谈论什么。
不久前，她们还一起穿得漂漂亮亮参加迎新派对，一起品评沙滩超越数论和偏微分方程式骡子呢。可能在那时候，仅仅是作伴而不涉及切身利益之争。如此想来，自己和 Fia 又互相了解多少呢？是自己太迫切需求朋友，才把他们的疏远当真伤心。其实这样的关系也许根本不能算得上真友谊。
林桢叹了口气。她心想，不过如果自己是 Fia，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毕竟自己跟她说了没申请丹的 fellowship，可一转脸儿，自己的名字就在丹名字下挂着，贴在公告栏上耀武扬威昭告天下，这不是耍人是什么。可只有天知，地知，丹知，她知她当时想做什么。
直到走进教室里坐下，她还有些郁闷。
接下来的是哲学课。不知道是不是应了那句话“数学的尽头是哲学，而哲学的尽头是神学。”
论起科学、数学和哲学的前世今生，那叫一个水乳交融，比琼瑶都缠绵。
现代科学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凭借了数学的力量，而数学曾经是哲学的一个分支。看看那些横跨两界的斜杠大牛就知道了。毕达哥拉斯是个哲学家哦，他是前苏格拉底派中的一位，却因为他的数学理论被世人铭记。身为哲学宗师的柏拉图深受毕达哥拉斯的影响，在他的哲学学校门口，却刻着“不知几何，莫入我门”一行字。同样，哲学家笛卡尔和莱布尼茨也都是杰出的数学家。
另外，哲学和纯数学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实际意义。
哲学课教授是个半秃顶的白人，毛发和眼睛颜色都浅的近乎透明，但学识却是很实的。他的课堂一半讲授一半讨论，颇具思辨性。经过一小时边深度沉浸，边被拉扯成各种形状的健脑运动，顶尖聪明的大脑们都会觉得累。
不过今天的这节课倒是让林桢卸掉对 Fia 的愧疚和背在身上的包袱，像洗了个热水澡。
“从广义上看，哲学的核心内容分三个主要部分，有的哲学史图告诉我们应如何生活，这就是伦理学，有的哲学研究我们是如何知道东西的，研究什么才能算作知识，这类哲学叫认知论，最后，不属于其他类别的都算在形而上学里。”
教授打开课件：“今天我们继续伦理学，来讲本课程最难理解的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
教授的穿戴一丝不苟如同哲学观点经得起推敲。林桢打量他，转着手里的铅笔。
“我们来看康德如何解释我们为什么有尊重个人尊严的绝对义务，以及为何，即使是处于良善的目的，也不能把人当手段来利用······”
即使是出于良善的目的，也不能把人当手段，出于尊重个人尊严的绝对义务。林桢头脑里 paraphrase改述了一遍。
教授说：“尊重人类尊严，意味着不把人当手段看待，应当当做他们自身来看待。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为了他人的幸福快乐而去利用别人仍有失妥当。”
他强调：“这是尊重个体尊严和个体权利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林桢手里转动的笔停下，脸上的表情一下认真严肃了。
这有两层含义。
第一对自己，我们拥有理性，这意味着我们绝不能够被当作工具或得到其他事物的手段来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