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_爱吃肉好不好【完结】(24)

  比如她不能接受母亲只把她当做数学天才炫耀、被男的当成满足的工具、被同学当成答案库或竞争对手,而不被看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比如她不该意图把 fellowship 拱手让给 Fia,因为她本就不该有的愧疚心更不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比如即使有一天,她的才干能为一个国家谋取巨大的利益,只要和她的意愿相违背,她不必去做,也不必背负谴责。

  第二对别人,不要利用别人满足你的一己私欲;不要把别人视作能够让你平步青云的阶梯。

  比如印度同学申请 fellowship 前的调研,比如他们见她晕倒却不出手相助,甚至可能巴不得她一头栽倒再也起不来。

  下课后,林桢坐在学生中心旁的室外台阶上边读哲学课的必读书目,以枯燥难懂著称的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一边抽烟。

  来往有人高声谈论,其中 fellowship 这个词飘进她耳朵。到处都在谈论这个搅和得人心不宁,满城风雨的竞争。这不是第一个竞争,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这造成了第一批人的失败,但绝对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失败,他们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失败的人。

  事实上,人生旅途的十分之一残忍才向他们缓缓展露。

  年轻的人们就这样一波一波,像潮水一样前赴后继,永远有新鲜的、聪明的、不可一世的大脑,超新星一样闯入大众视野。他们毕业,他们住了几年的宿舍连墙都不刷,下一批绿的像小草的人就兴冲冲地扎根进来。在学校的这几年对他们来说刻骨铭心,他们发奋、他们要赢、他们要拿各种名次、他们流汗流泪甚至流血,但对学校来说,他们不过沧海一粟。

  其实,对社会来说,他们也不过微渺的蜉蝣。

  21 岁的林桢当时还不懂。

  她抬头呆望草地上那个景观人像 the Alchemist, 谜语一样镂空的数字和字母让她想起那令她不解的事:那条疯狗没出现在任何老师的 fellowship 名单上。

  按照研究方向推测,他应该是选柯林而不会选其他人,所以如今这结果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被伊莱和拉姆干下来了。柯林那里有两个名额,他却没争取到 50%。

  她好奇这伊莱和拉姆的“史莱姆”组合是何方神圣,居然能争过柯林老头钦点的奖学金的得主。要知道上个获得这个奖学金的人离数学界的诺贝尔——菲尔茨奖不远了,而上上个,已经出家了。

  今年这个,不仅是个疯狗,还居然连 fellowship 也没申请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学界悲哀。

  她抽了一口电子烟,觉得没味儿。有点馋马克思主义之光了。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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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原谅我的粗鲁

  波士顿的温度和黑夜是一对冷战的情侣。

  不知道哪天起,黑夜突然早早降临,催促人加紧脚步回家。它越挺着身子进,猛地堵在人面前,霸占在窗外甚至跳窗而入,温度越冷冷地退,毫无和好的意思。

  晚上的宿舍很安静。林桢在书桌前做题,伸懒腰、喝咖啡的间隙,耳朵不自觉地打开,伸长到窗边。每半小时合理怀疑一次:万一窗子没插好呢?起身走过去拉开窗帘,朝外看看,再锁一下。

  在窗边的床垫上躺下,床前明月光晃得她睡不着。深夜扪心自问,想想自己把一个不是很熟的同学大骂了两次还提刀威胁,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那个人又是个傲得上天的主。他应该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别说进这扇窗户,更别说其他的了。

  那些关于输赢赌注的事,就算像是个故事的开头,也都就此翻篇,忘了吧。

  一会儿,她翻个身,刚冷静下去的身子又忿忿起来:可是也不能全怪自己,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抢我奖学金,有女朋友还到处睡,还说我做的菜是屎,岂有此理。他看人的眼神就不像好东西。

  越想越气,怒气让身体神经充血膨胀。月光下蒙了一层珍珠光泽的双胸起伏不定,不经意蹭到床单,突有一丝丝甜意从那一点荡漾开来,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晃悠着摇曳着在全身散开。她闭上眼,莫名感受到超重的眩晕,就闭得更紧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气。那种来自颈后发线皮肤上,被体温和衣领无心烘焙出来的皮肤气味,有数学棒球和肥皂。只有搂到最紧才能闻得到的气味。

  床单下她的体内有一酥麻从头电到脚,被单一角露出的脚趾握紧扭曲,片刻后恢复平静沉沉入睡。

  这个夏天又要落幕了。

  人们喜欢用夏天象征青春。大概因为它们一样炽热、短暂、潮湿、混乱、盛大。

  似乎影响每个年轻人的大事都发生在夏天。期末、高考、毕业、暗恋、分手。

  夏天是少男少女穿五彩比基尼尖叫着跳进去的那个池子。

  欧洲和美国的年轻人习惯在暑假去旅行。脱离了父母,在两个学年的压力间隙里残喘,夏天的神奇色彩成倍催化。

  每个夏天都有故事。故事的封面上烫着青春滚烫的烙印。

  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歌舞青春、再老一点的美国派等,青春电影里若没有暑假的绯色身影,就称不上真正的青春。

  但没有一个长夏永不消散,就像脚趾伸进细沙里,密密地相拥,再细细地消散。

  而秋天似乎总是一夜之间到来的。就像人长大,总是在一夜之间。

  秋天一夜之间来了,林桢却没有一夜长大。心里有恨的孩子被钉死在童年,个头长得高大不过是虚设,颤巍巍地向世界宣布:嘿我已经长大了,别再把我当小孩儿!

  她晃着光腿,戴着头戴耳机,边走边哼:

  “Oh baby baby it’s a wild world

  It’s hard to get by just upon a smile

  Oh baby baby it’s a wild world

  I’ll always remember you like a child, girl

  ······”wild world

  从后门进到皮特课上的时候,照旧,又快要下课了。

  她坐下,耳机取下挂在脖子上。皮特已经写了满满一黑板,她眼光追随飞快扫了一遍,瘪瘪嘴。

  数学看似是数字和计算,其实蕴含着逻辑和哲理,甚至是审美。不同人的数学审美不同,直接反映在解题风格上。比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数学教授爱德华·弗伦克尔(Edward Frenkel)说,华人数学家张益唐的证明拥有“文艺复兴之美”,尽管深邃繁复,但思路清晰明了。

  下课之前皮特问教室里的人还有没有问题,有几个人举手。

  林桢正打算走了,突然听到皮特点了个名字。

  “拉姆。”

  拉姆?打败那个疯狗,得了柯林老头 fellowship 的“史莱姆”组合里的那个拉姆?

  她赶紧猫着腰回来坐下,想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那人站起来,再一张口,林桢就呆了。

  印度裔、第 1 组、匕首一样看着她的眼神、在丹办公室门口她晕倒求助,而他们见死不救的三个人其中的一个。

  这个垃圾。林桢默念。

  林桢想起睿智打听到的八卦,他说第 1 组有两个人来自剑桥数学的 undergrad tripos三年本科数学系项目,那项目能称得上全球最变态,他们三年只上数学课,上午纯数学+应用数学,下午统计,晚上继续更多的数学,而且连每个周六都上课——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练的啊。

  这样优秀的资源和苛刻的专业训练,本该令他们成为胸怀宇宙的学科推动者,然而他们脑子里却除了输赢什么都没有。

  别说林桢和他们没有任何矛盾与瓜葛,即使是课堂上、学术上有竞争,也不该带进生活里,在对方身处危险时还若无其事地走开吧?如果那天她不是低血糖或感冒,而是心梗脑梗,或者遇到强奸、施暴呢?他们的无动于衷等于帮凶,等于要了她的命。难道在这几个货眼里,输赢是他们绝对的主宰,什么都不如输赢重要?甚至,如果她倒下再也起不来他们会更高兴?

  那么,他们也许是“好学生”,但绝对不能称得上是合格的科学工作者。

  因为这样的没有良知、善恶不分发生在一个身怀绝技的人身上时十分可怕。要知道数学并不只是写在纸上的算术、公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仅依靠数学家的计算,调整了雷达的配置和高射炮的射击范围,不列颠空军就从最初每 200 枚炮弹击落一架敌机改良至每 20 枚炮弹击落一架敌机,战胜了武力值比他们强大的德国。这就是数学的分支,运筹学的运用。

  而现代科技太发达,人心太险恶,手段太卑劣,没有良知、善恶不分的身怀绝技者最容易沦为被利用的工具。也许他浑浑噩噩写下一句代码,一枚核武器就在几万公里外发射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蝴蝶效应,战争、饥饿、油价上升、货币贬值、失业、犯罪······这也是为什么各个国家对高精尖人才的争夺那么激烈。

  Ethics、moral道德对聪明的人更重要。

  正义感爆棚的林桢像最后一个英雄,对这个蛇鼠一窝的世界失望透顶,从后门悄然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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