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没计划怎么样，但拉姆反复在她眼前蹦跶，让她 40 米的大刀饥渴难耐。
就在紧接在皮特后面的哲学课上，教授讲到了永恒经典的话题——婚姻与性。
台下二十啷当岁的学生们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表情却严肃，好像很有些经验和意见，对教授讲得不甚赞同。他们以为他们起码比台上的教授懂得婚姻与性中的 50%——性，其实他们连性的 50%都不懂，最多懂个“乱性”。但这不妨碍他们沉思和侃侃而谈，这正是天子骄子最擅长的东西。
教授讲了近半小时，停下来问大家：“现在我想知道大家对婚姻与性爱的目的理解，有人愿意发表意见吗？”
他会记录课堂表现好的学生的名字，课堂表现对成绩有一定影响，所以对想表现且在意成绩的人，发言机会一定得把握。
还真是巧，也许是老天也看不惯了，亲自把手刃人头的机会送到林桢面前。
教授指向台下，点道：“拉姆。”
拉姆从人群里站起来。林桢打量他，也许是从小在英国长大，或者在印度的阶层也比较高，拉姆看起来和欧美人自信的气质很像，只是比他们黑一点。嗯，大概类似英国新晋首相苏纳克那种感觉。
这位拉姆不仅外表西方化，连信仰都是。他说：“我对婚姻和性爱的目的，有些神学上的理解。对像我这样的既是基督教徒又是天主教徒的人来说，性的目的，第一是繁衍。第二是在婚姻制度下起到男女间联结的作用。”
教授复述他的话以便大家更好理解：“你认为人类性行为的目的，跟繁衍有关，也跟联结有关。”
“对。”拉姆肯定。
教授继续用十分精准的语言解释和确认：“而婚姻，作为一种社会制度，对性行为的目的做出表述，并欣赏这个目的，也就是繁衍。这样概括你的观点，准确吗？”
“没毛病。”拉姆答。
然后，拉姆的丧钟拉响了。
教授问大家：“谁想对此说两句？”
林桢高高举起手。
“Lin？Please.”
林桢站起来，面朝拉姆的方向，“我想问拉姆一个问题。假设你和一个女人结婚了，婚前你们没有过性行为他信仰的宗教反对婚前性行为，且婚前性行为与他提到的两种性的目的违背，所以林桢把这情况排除在外，婚后你们发现，你们是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那么，如果不能生育孩子的话，你认为你们的性行为是否合法？”
教授示意拉姆回答。
“我认为合法。这也是我提到性有两个目的的原因。除了繁衍，还有婚内联结的作用。举例来说，我认为老年夫妻可以结婚、发生性关系，即使女方已经停经，这时候的性关系无法产生繁衍作用。”
他答得不错。教授鼓励自由的思辨，此时他看向了林桢。
林桢握着话筒，突然拔出她的大刀，她问拉姆：“原谅我的粗鲁，拉姆。但是，have you ever engaged in masturbation？”你手淫过么？
此言一出，课堂死寂反应了 2 秒。
大家都知道这是正经思辨，Lin 一口咬住了拉姆的漏洞：圣经里说手淫是不被允许的。但是谁都不相信做为教徒也作为 20 多岁小伙子的拉姆没有手淫过。但如果他手淫，那这种即不能繁衍，又不涉及男女间的联结的性行为恰好违背了他对性行为目的的观点。
也就是说，这个问题，他回答有就意味着违背了信仰（即使现实是他早已违背并且天天违背），回答没有就打了自己的脸。
这个切入点令人拍手叫绝。
但这黑头发女生站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在一帮天才同学和资深教授面前，握着话筒，直截了当的说出那个词，当面问出那个尖锐的问题，实在也让他们毫无准备，毫无应对经验。
更绝的是，她的尾音还通过麦克的扩音在教室四壁回响。
教室里的寂静更令人屏息。像一个内部高压的塑料袋。
大家脑子像被核武器点了，什么都不剩，面面相觑。
然后教室里开始有一个声音领笑，像在这个灌足了气的塑料袋上划开一个口子，随即人群迸发出讪笑、哄笑、羞笑。
他们笑着，在心里用各自的母语说“靠”。然后为拉姆擦汗，同时为自己庆幸。男生们用眼神窃窃私语：就是她，新生迎新舞会上那个。谁还有胆再招她，那可是 real man, respect.
林桢从教室一端看着拉姆，眼神明晃晃的像把匕首，还在把他往墙角逼。
作者的话
战歌起！John哥出场的BGM响起了！
第21章 看见没，别惹中国女孩
Have you ever engaged in masturbation？
拉姆尬站在那里，完全没料到这个程咬金的出现。他被全班看了笑话，窘得脸上一阵红，深沉的肤色都没遮住。
教授见状马上出来安抚情绪，当务之急是对被置于脆弱处境下的拉姆说：“你不必回答这个问题。”
拉姆摇着手里的话筒，抿嘴，舔嘴唇，眼神含糊闪烁。这大概是他人生到目前遇到的最大困难，而这个困难，他亲爱的上帝可救不了他，反而也在等他的回答。
教授百分之百是出于好意，但事出突然，他也没想到他这句话，让吃瓜群众们笑得更大声了。因为这句话又强制把大家引导到了拉姆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上。
他连忙朝台下伸手，意思大家稳定一下情绪。大家还是笑。
这时候拉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拿起话筒说：“我想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大家给了他一片掌声，Lin 也加入了，欣赏地看着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但是教授显然不想让课堂氛围往更远的地方偏离，他向拉姆抬手，“等等。”
“整个学期，我们都做的很好，我们对于人们在大学环境里甚至都不能讨论的问题，都讨论的很好。”
他出来意图以鼓励来而不是禁止——这个年纪的小孩，宜疏不宜堵啊，他也是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然后他对林桢说：“Lin，你的观点，你的观点很有力。把你的观点用一般性的论述来说明，而不是以质问的方式——”
大家又笑了。
“——用第三人称，而不是第二人称，来说明你的观点。你的观点是什么？”
教授也知道自己越描越把大家的思绪黏在那个问题上，自己随着台下的学生一起笑了。
在众人的笑声中，林桢回答：“OK，”她觉得目的达到了，可以好好说话了：“圣经里说——自慰是不允许的，因为这是把你的种子撒在地球上，而不是生育后代。但你说，如果不能生育小孩或者加强联结，那性就有问题。”
“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了头。
“那很显然，虽然不能生育孩子，也无法加强男女的联结，但很明显，自我愉悦是被允许的。所以你如何解释呢？”
拉姆鼓起了教义给教徒的特有的勇气，大概理论了几句说，即使我们犯了错，大家每天都犯错，但也不能因为犯错就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意思就是，我是 hand job 了，没遵守教义也没像我说的生孩子或加深关系，但不影响我在这儿堂而皇之地跟你辩论。
这一番话，基本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把真实的他完全暴露在师生面前，不异于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想一下，虽然大家每天都自我愉悦，maybe more than once, 但他在几百人前被这个问题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无法捍卫自己的观点让它变成了笑话诶。
教授大概也听不下去了，这时候他突然看到教室另一边有人举手，像看到个救星，对林桢说：“你先站在这等会儿，我想听听其他的观点再继续。”他示意把话筒给举手那个人。
本来林桢正为一报还一报，还为赢了打败那疯狗的拉姆而暗爽，然而她忘了另一个人那儿还记着她的一笔账。现在，这个人也出来凑热闹，把私下里提刀相向的恩怨化成了高堂之上的辩论搏杀，场面颇有点修罗场的味道。
那个人离林桢有点远，但他一站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光把他左耳的耳钉晃了一下。
她握着话筒的手就出汗了。
那人拿过话筒，回到那个话题，开门见山：“我想，我对这件事的回复···”
“等等，告诉大家你叫什么？”教授问。
“我叫 John。”
“John, go ahead.”
虽然有点距离，但他直直地看向她这边说：“我对 masturbation 问题的回复是，这不是允许不允许的问题——就像我不认为大家会去辩论同性性爱是否被允许…”
Fia 忽然从手机上抬头看向发言的 John。
“…问题是，如果我愿意用手的话，社会也没地儿让我跟我自己结婚啊。”
这番话又惹来大家一阵笑声，以及笑声之后的赞同。
林桢揪着的是自我愉悦无法繁殖，但他避开了，他没从婚姻的视角下去看性，而是从性反过来到婚姻。还提出了一个挑战，我愿意跟我发生性关系的右手结婚，可是我上哪儿结去？问题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