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s 和 John 这等嗜冒险之血,定是在野雪里撒过野的。但这个山头这样的,以前没滑过。虽然他知道 John 的技术和体能绝非小打小闹,但这一次,他隐隐担忧起来。
但是他真的无力跟他上山。再说,像 John 那种倔驴,他拦不住,康德应该能理解的吧。
Lucas 开解着自己,进商店买了个望远镜。
其实爬到快到顶的时候,John 就有点后悔了。同样宿醉、没睡好还吐了,又开了一路车过来,虽不至于扶腰,但他的体力值已闪红了。他站在一个高点,手撑着膝盖休息,张着嘴深重地喘气,眼皮软弱无力。
深山老雪里的处女地上明晃晃什么都没有,只听得自己嘶哑的喘息回荡在一片苍白之上。
寂静悄然而至,无暇的雪地上忽然走来一身黑的身影。在清冷晨光里现实与梦境交织的路口,廉价豹纹包裹的丰乳肥臀绝没有全身黑色里无意露出的苍白锁骨性感。就像在太阳和云雾阴影里若隐若现的孤峰的胴体,拒人千里又诱人靠近。
但她正和野兽王子分享同一个笑。
他耳边回响起 Lucas 刚才的话“山上说不定有野兽出没!”
他轻蔑地随呼气哼了一声。
野兽?那倒是出来单挑一下啊。
他偏要在这个未被人征服过,骄傲地扬着脸睨视他的孤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起身,看清坡下有个断开的山壁,两扇山壁间有条约一米宽的通道。狭窄的通道里积了雪,隐约地勾人地闪亮,又纯洁又邪恶。
他忽然想起曾握在手心那上翘挺立的两尖粉色,曾像小鸟的喙,轻轻啄他又大又厚的掌心。他心醉垂爱,那刺激让她身子一颤,一下子紧绷。他差点受不了,闷闷地低哼出一声,声音被浓烈溢出的欲望熏哑。她鼻梁上架着眼镜,闭着眼,靠在他肩上轻轻笑,叼着自己 T 恤的嘴角,纯洁又邪恶。
那时他捏住她的脸掰过来,在毛茸茸的脸蛋上吧唧亲几口。这次,他依然要。
他上板扣好,又瞧了那裂缝几秒,脑子一片空白间向前一栽,顺势滑了下去。
第34章 F*cking hell & Holly sh*t
如果 John 随身带了运动相机,那么第一人称视角的画面一定刺激无比。
灰色的天畸变似穹庐,笼盖四野,白色的雪地亦畸变似深锅,合起来组成一个猫眼世界。向猫眼深处不受控制地俯冲下去的是板前端,颠簸起伏,视线震动,风声呼啸里有一句闷闷的“操。”
他聚精会神调整角度,轻松闪进山壁裂开的端口。一进入断壁间,光线瞬暗,通道极窄,两侧山壁约有三层楼高,将他紧紧夹住。他尽可能将板摆成竖向以免与山壁发生剐蹭被掀翻,却丝毫不附身减速。裂缝终年不见阳光,积雪早已成冰,光滑的雪板在冰面上毫无阻力速度极快。暗冰下藏着石头的棱角,时而将他连人带板颠起再摔下。崖壁擦着他的脸后退,他预判甬道的前势控制脚下力量,一厘一毫都关乎他的小命。在幽暗的深渊里,他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This is it!
眼前骤亮,豁然开朗,他从断裂的山壁间成功滑了出来。而护目镜后的他却再次拧紧了眉头——面前是新的挑战,一片杂树丛生的林子。
野雪之所以危险,在于没有打理出来的既成路线。既要滑这一步又要看下一步甚至几步怎么走。躲了这棵树是往左还是往右?右边多远还有棵树?什么角度能穿过两棵树间?这一系列判断听起来寥寥,但在时速超百公里每小时的高山滑降时,需要眼、脑、身体急速反应与配合,0.1 秒的迟疑都将酿成大祸,脊柱重重撞上大树高位截瘫,或滚落山崖万劫不复。
事实是深吸一口气,带冰棱的冷空气划开气管和肺脏,让他又痛又爽。徐徐呼出一口热气后,他俯身向下眼泛精光。
Let it come.
Lucas 的眼球在望远镜背后紧张地追随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棵,一棵,又一棵···他快速又准确地绕过一棵棵障碍,似乎没有什么能阻挡所向披靡的红色。
太阳从高山巅的白云里偷眼出来看热闹,只亮不暖的阳光穿过枯树梢,支离破碎的黑影飞快略过他反光的护目镜。镜下的半张脸颌关咬紧,是这辈子从没喊过痛的牙关。
当他终于在迷雾般的树林里绕出来,眼前是一成不变的雪白,他已经失去方向。他用余光去找太阳,但就在下一秒他警觉这心肠冷硬的孤峰耍了他,前方并不是坡道,而是一个看不见下面的断崖。
F*cking hell.
后颈发紧,后背瞬间涌上一层热,连胯下 balls 都紧缩着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不见到底有多深,也不知下面是雪是石头是树林还是无底深渊。他“咻”一声腾空而起,被惯性甩出,红色滑雪服在太阳的七色光圈里一闪,随即被重力牵引失重下落。
“操!”
他觉得两腿生风,胯下极冷。他打赌自己快缩回去的蛋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然后,望远镜后的 Lucas 看到那雪白无瑕的孤峰胴体像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滴红色的血沿着山壁滚了下来。
“Holly shit!”
Lucas 把望远镜一扔,屁滚尿流地去找人。
*
红色的挑战者疾驰在白雪覆盖的山路。
车窗紧闭,后备箱凌乱的雪具在颠簸时发出哗啦的响声。Lucas 握着方向盘,焦急地看着前方。
“下个路口左转···”导航指挥着。
“还行么?”Lucas 转头向后座。
“可以。”后座应。
红色身影趴在后座。车座长度有限,他小腿向后折脚尖顶着车窗。
半小时前,Lucas 带着救援人员在人迹罕至的雪地里找到他时,他身体中段已被雪埋上,多亏胸和腿两端红色露出,他们才找到他。他像一只折翼的小鸟,掉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吴亚圣,吴亚圣!”Lucas 围着他,惊心大叫,“你还行么吴亚圣?”
Lucas 害怕极了,如果他有个什么意外,Sally 阿姨、康德那里,自己怎么···
谢天谢地,他嘴唇翕动,有些虚弱,慢悠悠地答:“喊什么喊···没死。”
“你哪里受伤了?”
“不知道···”他眨眨躲在护目镜后欣赏天空的眼,舔舔起皮的嘴唇,吐出三个字:“屁股疼。”
车行至最近的医院,骨科熙熙攘攘,都是断胳膊断腿的白色鸦片上瘾患者。
没办法,雪道的尽头是骨科。
John 喜提尾椎骨骨裂。医生说不需要手术,但必须卧床静养。Lucas 松口气,连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摔得山崩地裂只是尾椎骨骨裂,也不知是他福大命大,还是那少女孤峰舍不得他,吓唬吓唬而已。
上车后,他没事儿人似的翘着脚丫子趴在后座,双肘支起上身,开始在面前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敲论文。像极了挨了顿打终于老实做作业的小孩儿。
Lucas 也不再紧张,从后视镜里挖苦他:“有点儿洛丽塔趴在草地上看书的意思。”
“滚蛋。”他手没停,嘱咐 Lucas:“哎,你可别跟我妈说这事儿。”
“我怎么敢——但医生让你卧床,你不打算回家么?”康德瞟一眼后视镜,问他。
“所以我不让你告诉她啊。”言下之意是当然不想回家。
“那上课也去不成了?”Lucas 随口一问。
他停下手,视线虚焦半晌,怅惘地说:“嗯。”
上不了课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不去学校,他可就连她人都见不到了。
Shit.
到了宿舍附近,Lucas 熄火,转身贫嘴:“我把您抱下去?”
“别。”
John 哥怕丢人。
“那您自己来。”
John 试探着起身,小心翼翼以免哪根肌肉哪条神经牵扯到他脆弱肿痛的尾巴骨。
以前没觉得屁股那么重要,直到它不能坐了才反应过来——要一直趴在床上啊?
脱了滑雪服在宿舍床上趴好,等 Lucas 把他的雪具卸下来。
“真不回家啊?”Lucas 还穿着滑雪服,叉着腰在床边站着问:“回家有人照顾你啊,还有饭吃。”
“不回。”
“那你怎么吃饭啊?”
“点外卖。”
“快周末了,你也不回?你妈问起来怎么说?”
他虽然争取到住在学校宿舍,但筹码是周末必回去一趟。现在这个样子,第一,回不去,第二,回去肯定被扣下回不来了。
他从枕头上抬起头,手交叠在枕头上,斜眼问:“你怎么这么怕我妈啊?”
Lucas 指指自己鼻子,“我怕?”又反问:“你不怕吗?”
他像被踩了尾巴又无法跳起来的狗,抄起枕边的抽纸扔向 Lucas,嚷嚷:“滚滚滚!”
Lucas 侧身躲开纸巾,嘿嘿一笑,“Bro 你好好养屁股,需要 booze酒,我给你 deliver.”
John 立刻心如死灰,心说躺床上了这大哥还只惦记着送酒来喝,这人哪年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