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给我带吃的来！”
他叫道，原地来了个瑜伽里的眼镜蛇式，背肌后腰肌夹紧，到臀大肌忘我联动时，他脸色瞬变，一下泄气塌回床上摸着屁股，“哎呦，哎呦呦···”
Lucas 早溜了。
Lucas 住自己家的房子。其实他也可以。但他们不一样。
过剩的精力终于像放电一样放完，他体内一阵疲惫，很快便沉睡过去。
小 John 每次被问到“最想拥有什么超能力”的时候，回答总是相同的：会飞。大人们又摸他的头问，那你想飞到哪儿去呀？他单眼皮下那对油亮的黑眼球一阵软懈，答不上来了。
这天晚上，他又梦到自己飞了起来，和之前无数次一样，飞到半路就掉下来了。
克服地心引力的飞翔是逃离是自由，更是堕落。
既然飞意味着自由或堕落，飞不起来么，就是不自由，也无法堕落。
第二天一早，波士顿下雪了，天气却是格外晴朗。
太阳竟然出来了，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失望极了。
作者的话
John哥：集美们，看我被虐爽了吗。三票留下帮我擦擦眼泪吧~到540票我让作者加更
第35章 论接吻——亲亲的艺术与技术
十一月，一场大风大雪后，开始疯狂降温。
酷寒不分国界。这个与中国漠河处于同一纬度的城市亦毫不留情地严酷起来。听 Fia 说，波士顿到四月依然可能飘着雪花，林桢真想骂娘了。
课后闲聊或者答疑时间，教授问林桢来自哪里。人文学科的教授会很谨慎精确地，像剃鱼骨般问：“你出生在哪里？”林桢一般会对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平生几分好感。因为她像个手上有分寸的裁缝，“Where do you come from？”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需要为提问者量身定制的。
一般而言，波士顿的人问她，她要说我从加州来。
加州的人问她，她要说我从旧金山来。
旧金山的人问她，她要说我从中国来。
中国人问她，她要说我从北京来，以前住旧金山。
特殊情况例如，你在波士顿教书，出生在纽约，父母分别是犹太人和尼日利亚人，她的答案就会是，我出生在中国北京，中国人，一半人生在北京度过，另一半在加州旧金山。
你瞧，在问我这个问题前，是不是要先告诉我你是谁？
大多数情况下，林桢觉得没有必要追问人家祖宗十八代，虽然混血混得乱七八糟，但要是真追究起来，几千年前大家都是非洲大草原的生灵呢。
所以她就取最简化的解答——旧金山。
这天她如此回复了柯林，白胡子的柯林把肚子往讲台上一搁，看看窗外不停工作的铲雪车，笑眯眯地摇头，“加州此时阳光明媚，我们却和 Elsa 在冰雪奇缘的世界里。”
从一个老头儿数学教授的嘴里听到 Elsa 还是令人莞尔，林桢对他耸耸肩，“谁说不是呢，Olaf动画人物雪宝。”
因为处于 Halloween 的季节，柯林上课前从讲台上给学生们扔了好多糖。他一听林桢叫他雪宝，笑眯眯地又从糖袋子里抓一把塞进她手里。
厚厚的白雪轻易地覆盖了一切肮脏罪恶，明朗的阳光在一片银装素裹上几经反射，让整个世界焕发无限荣光。路上铲雪车持续不断地把雪堆成一个个小雪山。
林桢与 Fia 出了教室一同往食堂走。Fia 拜托林桢帮忙拿手机，兴奋地对镜头表演了一个飞身跳雪堆。林桢把她从雪里拉出来，两个人飞速跑进食堂里，拍打身上，像在弹棉花的工厂里钻了一天出来。
她们和睿智相约在餐厅吃午饭。睿智给她们带了两杯热美式——如果要喝，起码喝热的吧。
虽然还不能算多好的朋友，但是在这里能有这样的陪伴，大家彼此都很知足。学业上，悟性高如 Fia 和睿智已经对待在林桢边儿上被熄灯这件事儿看淡了许多。况且，group assignment小组作业那么多，不靠谱的队友是各种各样的不靠谱，别以为能上 MIT 的就都是高素质人才，哈佛也一样有 free rider不干活，蹭分的。跟那种不靠谱的人一组，拉成绩、多干活不说，还能活活把人气死。相比之下，他们三个人一组的风险性要小得多得多。
此时，Fia 有气无力地边扒拉饭，边划手机，唉声叹气。
睿智问她怎么了。
热衷于参加活动和 social 的 Fia 很苦恼，“学校有太多 seminar 了——学术座谈会、小型研讨会、学术论坛，跨学科、跨学院的，很多讲师是世界著名学者、政治家啥的，我每一个都想参加。但就算我每天不睡觉，也不可能在完成课业内的作业、阅读和讨论任务的前提下，参加所有的 seminar。”
林桢则喝一口咖啡，冷静地说：“学校提供这么多学习的平台是一回事，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和目的选择是另一回事哦。”
Fia 不解地看着她。
“越优秀的学校资源越多，同样，越聪明精英的人遇到的诱惑就越多，因为既想做又能做的事太多。因此，学会取舍就变得格外重要。根据自己的真正需求安排优先顺序，分清什么都对自己重要，什么可以暂时放弃，从选择 seminar 开始练习一下？”
林桢说得再自然不过，好像这从不是个问题。说完，她把咖啡杯盖子盖上，眼睛看向 Fia。
Fia“啊哈”一声，嚼着饭，默默琢磨，从这些小切口上反映出好多国内外教育的差异。
一旁的睿智一直心不在焉，没发言。他用筷子草草刨一口饭，左手握拳遮住嘴咀嚼下咽，等两个女生说完，他清清嗓子说：“哎，微分方程课的小组，我们再加两个组员吧？”
“加谁？”两个女生问。
“你们都认识，”睿智结巴，“就，就 John 和康德。”
Fia 诧异，“蝙蝠侠啊？”
“嗯。”
Fia 不解，“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皮特的课他们第 49 组不是挺不错的么？没必要再找其他人组队了啊。”
“对啊，而且他俩都是应用数学方向的吧？”林桢故意问。
睿智放下筷子，像背书一样流利地说：“微分方程，本身就是介于纯数学和应用数学之间的细微分支。”
林桢继续追问：“那我们三个纯数学方向的人为什么要和他们一组呢？”
“嗯…John 是这么跟我说，纯数学和应用数学的关系就像是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是应用数学，因为它有用，大家都看得见；而藏在水底下的庞然大物是纯数学。没有水底下纯数学的深厚积累，上面的应用数学是建立不起来的。”
“他这么跟你说的啊？”
“嗯，他还说，应用数学一直随着纯数学而不断演化。例如，数论一直是纯数学，但是在发现了 RSA 加密算法之后，数论被大量使用在计算安全学中。”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接着睿智来了一段数学贯口：“图论应用在网络分析中，拓扑学应用在电路分析，群论应用在结晶学，黎曼几何应用于相对论，数理逻辑应用于计算机，最小二乘法应用于飞机起降时自动控制，利用数字合成计算机辅助的 X 射线断层成像技术，数论应用在密码学，博弈论、概率论、统计学应用在计量经济学。”
“所以——”睿智大喘一口气，总算完成任务一般，“他们想和我们一组。”
林桢的嘴角躲在勺子后面隐约勾了勾。这位傲得上天的主能说出这些话，啧啧。
“他们靠谱儿么？”Fia 咕哝，她还记得万圣节 party 上那个穿得像夜礼服假面的傻兮兮的蝙蝠侠。
睿智眼珠子一骨碌，“咱们先见个面吧，再决定要不要一组。”
两个女生还正不置可否，睿智的手机亮了，他略显紧张地看了一眼，往嘴里放一颗口香糖，便忙不迭地收拾东西要走。林桢问他要一颗口香糖，他直接把整盒口香糖丢桌上就匆忙离开了。
午饭之后，一般是乖乖男睿智给母亲大人打电话汇报和图书馆学习的固定时间段。
Fia 瞥他一眼，也从盒子里拿口香糖，嘀咕道：“他妈和他约的谈话时间到了吧？这么着急——你说他要是有女朋友，得什么样儿啊？”
林桢摸着下巴，一副能掐会算的八卦样子，“像他这样的男生，很有可能吓我们一跳。”
饭毕，林桢和 Fia 赶着难得的雪中阳光，端着咖啡，在查尔斯河边散了会儿步。
在与户外跑者冻成玫粉色的鼻尖耳朵和呵出的白雾擦肩而过的间隙里，她们讨论了一个极其实用的，绝非不痛不痒的学术话题。
话题开始于一阵莫名的安静后。
Fia 忽然问：“和男的接吻是什么感觉？”
林桢扭头望着她。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亲男的。”Fia 连忙解释，接着有些忸怩地说：“只是你看上去很会的样子。”
林桢垂眼笑笑，大致猜到 Fia 的意思，“你是不是以前没亲过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