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别说女孩儿了，我男孩儿也没亲过呢！”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对 Fia 来说，心动、爱情和性冲动差不多还处于懵懂未开蒙状态。还没来得及按照世俗的轨迹上个扫盲班，掌握一些基础知识，就发现别人考的是 A 卷，而自己拿到的是 B 卷。
从小习惯了按图索骥的 Fia 苦恼，“你说怎么就没一堂课教教接吻呢？就叫‘论接吻——亲亲的艺术与技术’！”
关于同性的论文和研究她悄悄读了不少，但是它们过于形而上，面对一个温热柔软的恋人，她需要的是能实践的形而下。
这儿是美国，纯洁懵懂不酷，谁都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己不酷。
“嗯···那林老师今天给你上一课。”
“开讲吧林老师！”
林桢推推眼镜，以一位研究者的严谨口吻徐徐展开：“其实构成一个高分的吻的因素很多。大概可以概括成以下四种：第一，物理因素。比如你们彼此的气味、唇舌的力度、唾液的量、接吻本身的技巧等。第二，情绪强度。把情绪理解成打火机上闪烁的火苗，情绪的强度极大地影响了吻的心理感受，举例，中国人说的‘小别胜新婚’就是这个道理。吵架时的狂热之吻，重逢后的激吻，都能带来强烈的心理感受。”
“第三个是情感联结。”她看一眼认真听着的 Fia，继续说：“明尼苏达大学在 2020 年做过一项关于‘如何接吻体验最好’的研究。在那些体验最好的吻里，受试者均未提及技术，而被高频提及的是爱、激情和惊喜。所以我们也许可以说，爱、激情和惊喜才是一个高质量之吻的关键。”
显然一个具有时效性和权威性的学术研究更具备说服 Fia 的能力。她若有所思地提问：“那最差的吻呢？”
林桢继续 quote 研究报告：“在最差的吻里，感受不到爱被排在了第一位。有一位受试者甚至这样说‘没有感情基础的吻，就像嚼一个已经嚼了两小时的口香糖一样让人难熬。’”
听到这儿，Fia 皱了皱眉头。
“不过还有第四点，那就是环境因素。既包括物理环境也包括人际氛围，浪漫的环境会让吻更美好，而令人紧张的环境则带来负面的体验。”
她问：“那，接吻技巧有哪些？”
“这···”林桢语结，一偏头靠近她问：“要我来亲身示范么？”
说完，两个女孩儿都笑红了两腮。
“哎，那你最高质量的吻是什么样的？”Fia 眼睛亮亮地问林桢：“万圣节哈佛那个小豹子怎么样？”
林桢抿嘴抬头回忆，最难忘的高质量的吻嘛。
她仿佛又闻到酒吧里的木头桌椅、橡木桶、酒瓶木塞子味儿，裹挟着周围人手指沾过的发霉书页、碰过的实验室液体、捻过的烟草味儿扑面而来。听到时而浓郁粗重，时而忧伤又舒愈的蓝调音乐。裹在一条深蓝色的毛绒毯子下，在如游鱼游弋的光斑里，他拉过她刚取了创可贴的手指，轻触她的鼻尖和脸颊。他被扇了几个耳光又不由分说塞了颗甜枣，舌头一下一下地低眉顺眼俯首称臣，口腔里有独特的洁净和黑朗姆混合的味道。她也骂够了疯够了，收起炸毛和尖牙，浑身软腻赖在他手臂里，闭着眼发出娇蛮又满足的哼哼。
她想了一会儿，却说：“其实我和女生亲过。”
Fia 突然瞪圆了双眼，“真的？”
“嗯，真的。”
Fia 急切地问出几个 W 和一个 H：“和谁？什么时候？感觉怎么样？”
“在斯坦福的时候，她学影视制作，从纽约过去参见活动。我们在一个关于电影的讲座上认识的，挺聊得来的，于是结束后一起去喝了一杯。都没有醉，不过她忽然凑近问我可不可以亲我。我同意了。她···有点像短发的 Kristen Stuart···”
“OMG！”Fia 停下脚步发出土拨鼠尖叫，“小 K, 天菜啊！人间扳手！”
“嗯，”林桢脸上泛起难得羞涩的笑容，“是很迷人啊。”
以至于看 Kristen 给 The Rolling Stone 拍的 mv 里她点烟那一幕，林桢大约有 30 秒没有呼吸。
Fia 追问：“感觉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她蛮会的。我觉得，亲吻是两个互相欣赏的人之间表达感情和亲密的方式，无所谓一定要发生在异性间。但就在我们亲的时候，酒吧里一些男的开始欢呼，兴奋得不行。他们以为两个女生接吻只是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力，你知道么？特无聊。又不是表演。于是我们就散了。”
“恶心的男性凝视无处不在。”Fia 恨恨道。又说：“不过你和女生亲过我到不意外。”
这回轮到林桢瞪圆眼睛问：“为什么？”
Fia 意味深长地狡黠一笑，“因为你有潜质。你是女孩儿也会喜欢的类型。”
“什么类型？”
“就，美是美的，但冷清不媚，眼睛是从上往下俯视看人的。不笑的时候嘴唇紧抿有些心事的样子，笑的时候又像一朵小桃花初绽，眼中带露···”
这种肉麻的形容让林桢的脸皱成一团。她听不下去，豪爽地用臂弯夹住 Fia 的脖子，调侃：“哎，你确定我眼睛从上往下看，不是因为你太矮吗？”
Fia 被掣肘，反唇威胁：“你再这样我的姬达响了啊！”
“来来，你响，响一个我看看。”
为一些成年人技术焦虑的不仅仅 Fia 一人。
睿智今天根本没给他妈妈打电话。
图书馆外一个角落，背着书包的他被一个女生推开。他亚麻色刘海下的鼻梁，粉红透亮。低垂的眼睫轻微闪动，绿色眼睛说不出的温软，看着他面前的人。
推开他的那女生，在他跟前显得个子更小，她白皙纤细，留着黑色公主切，像极了一个远东瓷娃娃，但却长了一双天生媚眼，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薄薄的单眼皮不减风情，眼尾高飞似两片彩翼，坠着漆黑眼球，眼波流转，亦狠亦魅。
她瞪了睿智一眼，丢下一句略带吴侬软语味道的中文“书呆子，你该好好学学怎么接吻。”
说完挎着米色 Dior 戴妃包走了。
睿智呆站在原地，脸红红地看着她的背影。从万圣节派对上看到她跳舞起，他的肚子里就住下了一群蝴蝶。它们一醒，他就被闹得飞起来，干出许多许多以前不会干的事。
该怎么接吻？
睿智低下头，轻咬下唇。
他预感她会带自己打开很多新的大门。她虽然身材娇小，但却足以令他俯首称臣。
就比如，他明知狗在中文里是骂人的，可是每当他注视她时，却好喜欢听她说自己“真像一只乖狗狗”。
作者的话
下一章，John哥Lin姐会见面
第36章 哈士奇
这天下午，林桢、Fia 和睿智一行三人集合，去往一幢男生宿舍楼。
Fia 边走边跟他们俩打招呼：“今天不太忙，我打算录‘a day with me 我的一天’。一会儿你们可能会入镜哦，没意见吧？”
睿智连忙摆手，表示他有镜头恐惧症。
Fia 鼓励他：“上次万圣节 vlog，你的出镜引来不少讨论呢。睿智，再教你一手，现在中国的社交媒体有个热度高的标签——国外卷毛狗狗男友。”
睿智借机忙问：“‘狗’在中文里不是骂人的吗？”
Fia 想了一会儿这网络词汇怎么跟外国人解释，说：“不是不是。说你‘奶狗’或者‘狼狗’，是说你 attractive 或者 masculine，是 dreamboat梦中情人.”
睿智当即大喜。若有所获地点头。总之应该记住了“狗”是一种很新的理想型。
他们是去会见想和他们一组的 John 和康德。因为 John 滑雪负伤，只能在宿舍卧床休息，所以大家便约在 John 的宿舍见面。一行三人到达 John 的宿舍，睿智松口气——任务完成。
他们到的时候，康德已经在了。
一进门 Fia 就咋呼：“哇塞，豪华啊！”
林桢也没来过 John 的宿舍，随着 Fia 这一声，大家便很没见过世面般地四处打量起来。
家具一应俱全，沙发、餐桌椅、床、书桌书柜，甚至一把扶手椅旁边还放着书报架，像有贤惠主妇操持的家。风格却是酷酷的胡桃木加皮革。他们不知道品牌，但看上去一丝不苟很高贵的样子。家电的现代化程度也颇有水准，意大利复古冰箱 SMEG，吉他音响之王 Marshall，瑞典空气净化器 Blueair。
见他们来了，床上躺着的 John 支使康德给大家拿水喝。康德打开全黑的 SMEG，主人一般，“大家喝什么，随便儿拿。”
冰箱里整整齐齐，从碳酸汽水到成人饮料，按照度数排列。
林桢腹诽，这人是什么王子不成？
“欢迎大家来我这儿啊。”
床上的主人开口，大家便朝床边围过去。
林桢看见他身下的床是深色胡桃木，外包黑色牛皮。身上盖的雪白床品，泛着蚕丝光泽，只有“白金”之称的埃及长绒棉才能纺出这样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