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随便儿坐啊,我这不能起来,实在是失敬失敬啊。”
他一脸的油嘴滑舌相,让林桢微皱了下眉。
其实让她皱眉的,还有不合时宜的尿意——她一小时前喝了杯咖啡。
现在她只好问:“我能用一下卫生间么?”
John 一抬头,朗声说:“用,用,右手边儿。”
林桢开门进去,泠冽清新,她对气味十分敏感,以前没意识到冷水香水味儿和卫生间还蛮搭的。也没想到这疯狗竟然会用这么有年头儿的香。
她一般总会检查一下抽水马桶的坐板是否潮湿,这次就坐下,光洁的旧木果然干燥。紧张膀胱的逐渐排空,以及这间接的肌肤之亲让她觉得轻松恬适,有种隐秘的温馨感。
洗手台小瓷碟子里搁着一块手工肥皂,旁边整整齐齐放着一个陶瓷漱口杯、一支剃须刀。墙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张灰色华夫格毛巾,很明显一张是擦手的,另一张,是浴巾。
她捏住那块已用出弧度的肥皂,紧贴手心里揉了又揉。之后,用小毛巾擦干手,低头闻了一下,手上没有任何气味留下。
她的眼睛又不自觉地看向那张大毛巾。鬼使神差地倾身过去,在上面嗅了嗅。
主人殷勤让座的结果是几个同学实在不适应他这么 fancy 的生活环境,发扬老美们席地而坐的作风,纷纷在他那张床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康德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往地上一坐,笑着说:“这样好,这样离得近。”
等林桢出来时,只有离他最近的,床头边那个位置空着。
睿智看林桢出来,便进入状态,将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准备组织大家进行第一次讨论。
林桢只好坐过去。
她带来一阵风,John 眯着眼深吸一口,十分受用。
“各位,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如大家来个自我介绍,再说说在小组里能发挥的作用吧。”睿智提议。
于是从睿智开始逆时针自我介绍。
John 的眼神游移,但落点总在侧面对着他的林桢身上。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贴身打底衫,布料轻薄,平直肩膀上挂两根面条粗细的吊带,往下连着 bralette 两个三角形罩杯若隐若现。他想起他把她的 T 恤撩起来,扯起一个角塞进她嘴里。宽大 T 恤下藏着纤细而圆润的曲线,若隐若现的马甲纹,一条细线般的肚脐,沉甸甸的南半球···
她坐在地上,右肩贴着他床边,黑发在肩头和床身中间夹着。
趁大家都看向睿智的时候,他像个上课走神的小孩儿,悄悄伸手指过去从缝里钩了一缕长发出来铺在自己床沿,发尾黑亮弯曲蜷在床单上,像细毛笔走峰至此浓转淡,却隐不去千回百转的私藏韵味。他暗中加大吸气的力度试图捕捉更多她的气味。
“John,轮到你了。”睿智提醒。
“哦。我叫 John,本科也在 MIT,在波士顿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如果大家生活上,或者对波士顿有什么问题,我很乐意帮助大家。”
“你能为小组来带什么呢?”睿智启发他。
“哦,”John 光想着通过提供生活上的帮助以创造更多接触的机会,忘了正经事儿。
“我主攻机器学习方向。我的研究里随处应用多元微积分、线性代数,这些都是纯数学呀 guys。所以微分这节课对我来说 piece of cake. ”
其实说到这里就行了,但 John 哥抓住机会,像雄孔雀一般张开自己华丽的尾屏。毕竟今天这个场合,可是他用心良苦才营造出来的。还好睿智那小子不像某人似的,怎么都处不熟。
John 继续说:“另外,我还是「分子机器」实验项目的成员之一。我们通过基因组工程、机器学习、生物信息学等跨学科协作,解决药品疗效设计问题。生命科学、生物医疗是波士顿最强劲的产业。所以···”
他像久经 pitch 场一样,适时停顿,拉满观众的期待。
果然 Fia 好奇问道:“所以什么?”
“所以,企业会从每年 600 多个合作项目里挑选具有商业价值的,购买专利或者进行孵化。小弟不才,我去年刚卖出去一项专利,项目团队正在孵化中。”
他言语中充满骄傲意味,眼神扫了一圈观众,还是落回林桢脸上。
如果林桢以前生活的加州有硅谷这个 IT 互联网时代的科技巅峰,那么当今的波士顿就是生物医药的引领者。
波士顿曾是美国独立战争的导火索“倾茶事件”的发生地。它也曾是工业革命时期美国制造业的中心。麻省理工学院曾助波士顿在工业革命时期创造了“马赛诸塞奇迹”,后在金融危机和硅谷的双重夹击下走向衰败。
但随着“生物世纪”的到来,波士顿又重回创新巅峰。在生命科学这一领域的融资总额,波士顿早已超越硅谷。并且在《美国十大生物制药集群》基因工程与生物技术榜单中,波士顿已连续 4 次击败硅谷,位居榜首,有“东部硅谷”之称。
MIT 作为波士顿创新的核心驱动力,有许多创新和创业组织,周围又围绕着许多风投机构和医药公司,这些风投机构和医药公司会通过“驻校计划”、“学校转化平台”等方式与科研人员保持长期联系。
学校倡导的创新基准原则,如提高人类生活质量、研究内容具备交叉性、方向具有独创性等,又为转化成果的市场空间提供保障。
医药公司和大学研究结合起来,推动科研的同时也能够推动产业研究,这大概是波士顿的生物医药产业蓬勃发展的重要原因。
林桢此时恍然明白,为什么 7 万美金的奖学金被他拿走了。虽然他毫无数学大赛经验,但在真实的“赛场”上,在波士顿这个科研与产业紧密结合之城,已小有成就。机器学习方向?这么说万圣节那个怪傻的 AI 恐怖故事写手可能也出自他的手笔。
在林桢看来,John 这条疯狗每天悠哉悠哉,学校里见着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John 是真的睁不开眼——学业,加上正在孵化中的项目,令他每天都好困好困。
“观众”睿智和 Fia 听罢 John 的自我介绍,异口同声赞叹:“哇!”
同为男生的睿智看眼前同龄人不光能将数学院的全奖斩获囊中,更有创新创业公司,不禁感叹:“John,你真是‘狗’啊,对不对?”
大家齐齐将讶异的目光落在睿智身上。
“你说啥?”John 大睁单眼皮,不敢相信。
“夸你‘狗’啊!”
“你才‘狗’呢!”
睿智作揖,“哪里哪里,我没有你‘狗’。”
给 John 气笑了,“嘿,你一美国人,我怎么招惹你了你骂我‘狗’?”
“我没骂你啊,不是说‘狗’是梦中情人么?”
Fia 才明白原来睿智是没完全理解,忙解释道:“害,单说‘狗’是骂人,我教你的是‘奶狗’、‘狼狗’,那才是 dreamboat。”
“哦哦这样啊,”睿智瞪着他绿色无辜的小狗眼,认真地问:“那 John 是什么狗?”
Fia 抬眼皮翻翻万圣节派对上傻不拉几,这次直接撂床上了的大块头,“嗯···哈士奇吧。”
林桢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转头刚好对上 John 的眼睛,嘴角眉梢漾起来的笑渐渐淡去。
她的下巴在床沿高度,John 俯身趴在枕头上,距离她大概 30 公分而已。John 半阖着眼睛看她,床笫间的柔软纯白和近距离的气息相闻搔得痒痒的。她立即扭转了头去。
然而,皮革混着木头,隐含一丝墨水的晦涩气味,却钻进鼻腔,长久盘踞了下来。
这时候,康德忽然提议带睿智和 Fia 去玩儿 Switch,才进来时他们已经眼馋上了。
Fia 兴奋地站起身,又俯身问 John:“对了,你介意我在你这里录一点素材么?”说罢晃晃手机。
John 巴不得把这几个电灯泡支开,这时便不记她骂自己是哈士奇的仇,热情应承:“录,录——多录点儿。”
三人便转战客厅电视前。
John 宿舍的结构和她们的不一样,客厅和卧室是一个联通的大开间。沙发靠近门口,床则在沙发往里走靠窗的地方,中间没有阻隔。
林桢看着睿智、Fia 和康德很快选好游戏,在厅里那张 Baxter意大利家具品牌磨砂灰色大象沙发上下安营扎寨,玩儿了起来。
她收拢双腿也想站起离开,John 连忙叫住她。
作者的话
John哥:每天都好困好困,依然淋雨小跑一公里翻窗去找你啊my love~ Lin: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士奇 John哥:……谁来疼疼我
第37章 饺子要吃烫烫的,男人要爱壮壮的
林桢收拢双腿,刚想站起离开,John 连忙叫住她。
她回首看他,这次,刻意离床沿远了一些。
距离她把他送的那张白色木床摔个稀巴烂已经快一个月,这就意味着,她没和他说话也这么久了。
他倒要弄明白,“你为什么把那个床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