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穿过攒动的人头,他们深深地互望了一眼。
<图>MIT 地图,全是数字和字母(@。ε。@)
作者的话
后面还有! 第一天前三章奉上 请各位,来一个收藏+投票的大动作 Thanks~
第3章 他来大姨妈了
那个人站在扭动的人群中间,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和攒动的人头中,只有他们俩是静止的。
深深地互望了一眼。
“住长岛的傅立叶如何?”Fia 兴奋调侃地问。
林桢这才断了眼神,牙关一松,低头把吸管丢进一个杯子里。
然后她举过端着椭圆型偏微分方程骡子的手,用手腕内侧擦了下嘴角的暗红液体,回答 Fia 的问题:
“他来大姨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段儿太精彩了,我该录下来!”
林桢环视场内。
“不是说还有 faculty 会来吗,你看到了吗?”
“没有,再找找。”
林桢保持四顾的动作时,有两个穿西装的男生朝她们俩凑过来。明显是被这株曼陀罗花耀到眼,又被刚刚一仰头的动作 slay,撩到不能自已。
事实上 Fia 对现在才有男的靠过来感到惊讶。看来,MIT 男一点儿胆都没有呀。
后来他们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家里没有一匹山那么大的草原,就别觊觎这匹东方的汗血宝马了。或者没有驭龙的手艺,就放过古老东方的巨龙和自己吧。
那两个亚麻色的卷毛脑袋,应该是欧洲人。他们搭讪问道:“你喝的是什么呀?推荐吗?”
因为音乐声大,想听清必须靠得很近,所以,搭讪起来特别暧昧。
Fia 明知来者不善不是冲自己,置身事外,朝林桢鬼马一笑,把手里两杯喝的放在吧台上,鞋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林桢对此举不满,举举手里的日出和骡子,对着她的背影,“come on.”
本来没什么,但她意识到一左一右两双深邃的眼睛,一个盯着她胸前,一个盯着她裙尾。
拜托,这是新同学第一次见面。林桢决定让这两个愣头青长点见识。
她舌头弯过去舔舔后槽牙,门牙又在下唇轻咬一下很快松开,发出“啜”的清脆一声,类似接吻的声音。
这一声儿,直接让背景音乐销了音,直窜两个亚麻脑袋耳道里,酥酥麻麻的。
其实这一声儿,是她的“一不做二不休”。
林桢耸耸肩,转过身,把她手里两杯饮料和 Fia 的放在一堆儿。然后在左右殷勤露骨的注视下,提着杯口滑出一杯放在左边男的面前,煞有介事地介绍:“这杯,傅立叶的大姨妈,”又滑出另外一杯放在右边男的面前,一样的语气,“这杯,方程式骡子的精液。”
然后两手一摊,做了个请的动作,“推荐。”
说完,拍拍两人的肩,转身融进了舞池人群里。
剩下的男生目睹两位先锋的惨状,纷纷摇头,都记住了这个所到之处惨绝人寰的身影。
到处乌泱乌泱的,林桢在拥挤中穿行了一阵子都没找到 Fia,她有些心烦。穿出舞池的时候有人踩到她的脚,她一个趔趄往人群外面倾出去——
“Shit, 这下要走光了。”
却正撞在一个人侧身,肉肉的膀子稳稳缓冲了她的力量。
“额滴神啊,你没事吧?”一个挺着大肚子,端着饮料杯的中年人把她扶好,手马上拿开去。
他底盘太稳了,手上的饮料都没洒出来半点。
“谢谢,我还好。”林桢赶紧道谢。
那个大肚子深谙其中之道,怕招致误会,自报家门:“我是比尔。”
“比尔?”林桢看着他。一瞬间,大肚子,被生活阉割过的温和眼神,端咖啡,和人交谈,全汇集在这位比尔身上,应该是···
还未反应过来,有人给她解围,“比尔·柯林.”
“柯林教授,幸会幸会。我叫 Lin,新生。”
柯林慈祥地点头示意。
这货和 party 开始时候讲话的那老头儿伯纳德差不多道行,只是自己一下子没认出来。
循着那个友善的声音看过去,那人意会,也自报家门:“丹尼斯, 丹尼斯·古斯塔夫.”
这个丹尼斯比柯林年轻不少,也没有大肚子。高个儿,淡金色头发,看着顺眼。
听这个姓,肯定是维京海盗的后裔,北欧人。
这时候柯林掏出手机,把屏幕亮给他们看,上面显示“Hon”的来电。外国人称呼另一半 honey,有时候也简短成 hon。
他自我解嘲:“肯定是我老婆又搞不懂新遥控器了。”然后示意他们失陪一下出去接电话。
只剩下林桢和丹尼斯。
“所以,丹尼斯···”
“叫我丹就好。”
“好,丹,你是研究数论才到这儿没多久的教授,对么?”
这个人在他们这行也挺有点建树,从诺贝尔奖那个国家跑到这儿来。
“是,你是数学院的,这么说我们很快能再见面了。”
“是啊。”
她笑一下,嘴很快收起来,单刀直入,“我好奇一件事,不知道你是否了解。”
“你讲。”
“你知道今年 Dr. Simon Foundation 的奖学金得主是谁么?”
“知道,一个叫 John 的学生。”
“John?”她重复,“哪国人?”
“美国人。”
“哪个学校的?”
“MIT,”丹主动分享道:“柯林教授对 John 很满意。”
“这么说,是柯林教授决定的获奖者?”
“呃,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们都在评审圈内,大家都觉得 John 不错。当然,柯林教授的意见权重更大。”
“他学什么的?我是说···”
倒不像那些为了显示自己聪明的人,总喜欢抢先回答别人的问题,丹是真的每次都能提前一步意会林桢的问题,解了她的围。
他回答:“应用数学。”
“···操。”
她下意识说了句中文。
“什么?”
丹睁着蓝色大眼睛,好奇问。
“我讨厌应用数学。”
林桢直截了当。
丹笑了,“谁不是呢。”
然后向她偏偏上身,小声狡黠地说:“我也讨厌应用数学。”
他回正上半身,笑着翻了个白眼。
林桢也笑了。觉得这个人倒也不像学数学的。
丹清清嗓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奖学金?——如果方便分享的话。”
说什么呢?因为它本该是我的?因为它是我计划的重要部分?因为有了它我可以也不用和那里有任何联系?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赢我。尤其是学应用数学的。”
丹仰头哈哈大笑。
谁说北欧人不懂幽默来着?
和丹告别的时候,差不多快十点了。
Party 没有结束的意思,也不见了 Fia 的踪影。林桢溜出了会堂的门,在会堂外延的屋檐走廊下透气。
周围漆黑一片。
她想到三藩市。那里现在大概还亮着,独属于加州的漫天彩霞还没散场。
三藩市有着亚洲长相,除了一双蓝眼睛。
渔人码头是他亚洲长相上的蓝色眼睛。此时那眼睛应该如薄雾朦朦的暮光一样温柔。
一阵沉静。
“Hey yo.”
一个没头没脑的声音兀自响起。
林桢环顾四周,疑惑地指指自己。
“中国人?”
那人换了中文问。
林桢不作答,是对这句中文最准确的回答。
来人穿一件棒球服款式的全黑皮夹克。短发,打了发胶,齐整整向一侧。黑头发在发胶加持下更黑亮。像一种宣言:在这个黄豆的世界里,这颗黑豆完全没在怕的。
发线棱角清晰锐利,衬得脸上宽下窄。标标准准亚洲单眼皮,标标准准长方下巴。左耳戴一颗裸钻耳钉。
他肯定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尤其在这个书呆子遍地的地方。太多女孩的目光让他更确信自己是好看的。
因为确信自己好看的人,眼神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从刚刚在里面对视的那一眼中,林桢就看出来了。
他从走廊深处的黑暗里走过来。
两个人对面站着。
像两段丝毫没偷工减料,也完全不惜工本的好材料。为未来锻造成任何样子,预留了足够可能的空间。
此时他想干什么,她知道。
他扬扬下巴,然后自顾自朝她身后方向走。
那是一间属于数学院的小借阅室,没开学所以没人,黑着灯,门没锁。
他先溜了进去,她随后一闪身,也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门轻轻地关上了。
月在隐雾里,看不清是圆是缺。
门在她背后关上,一霎那终结了所有光线的性命。
眼前很黑,没适应黑暗的眼睛像瞎了一样,林桢下意识眨眨眼,依然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