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桢冷得跺脚,她搓搓手,对 Fia 扔下一句:“帮我点杯拿铁。”便找洗手间去了。
这时候服务员过来点单,在座三人各报各的。Fia 要卡布奇诺,睿智要摩卡,John 要 Espresso。
末了,Fia 给林桢点了拿铁,John 加了杯美式,应该是给康德的。
服务员收单转身欲走,John 叫住她,“换燕麦奶。”
服务员:“你点的美式。”
“给拿铁换燕麦奶。”
Fia:??
睿智:??
“你怎么知道林桢喜欢喝燕麦拿铁?”
“哦,”John 揉揉鼻子,随口说:“燕麦奶···比牛奶好喝。”
Fia 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转头问起睿智:“你还会说日语?”
刚才来点单的服务生是个日本小姐姐,睿智和她也能攀谈几句,日本小姐姐反复赞美睿智君日语说得很棒。
睿智低调地表示学过一点。
“怎么学的啊?”
睿智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看了几部日剧。”
靠看日剧能达到这种水平,Fia 震惊。不过,在这里呆久了,慢慢发现这是天才同学的平均水平罢了。
这时候正好康德回来了,林桢也来了,几个人便围坐一起讨论起微分的 problem set作业来。
临近期末,这店里多数是来学习的学生。头发卷人更卷,每天 12 小时的学习是起步。多数人无暇顾及形象,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眼镜的数量激增。
林桢饶有趣味地环顾,睿智蓬松微卷的刘海下是一副略圆的棕色眼镜,配他绿色的眼睛和绿色帽衫,看着清爽温柔,赏心悦目。
他旁边的 John 竟也破天荒地戴起了框架,一副半包的黑色眼镜架在鼻梁上忽然显得严肃寂寥。他左手张开托着脸,食指中指按在太阳穴旁干净的发迹线上,无名指小指弯着压在嘴上,时而推推镜架,居然有点禁欲的克制感。
不过这应该不是他故意营造的形象,因为除了眼镜外,他穿一件黑色宽大皮夹克,里面的灰色卫衣帽子甩出来,黑亮的头发向后撸有粗旷的纹理,没有哪里和禁欲有关。其实不用特别刻意看他也能发现,他不光头发黑得嚣张,眉毛眼睫也都是生气勃勃的黑色勾勒,如同线条清晰锐利的发线。每一根线条都是自我宣言般深刻、言之凿凿,不给其他人定义的余地。
人专注在自己的热爱里无心流露出的状态,是性感的。
当热爱的事物和这个人的气质反差越大,就越性感。
林桢借着喝咖啡的掩护,偷眼看了他好几次。目光落在他又深又圆润的人中上时,她躲在咖啡杯后悄悄伸出舌尖,藏进咖啡里,一下下,在液体里搅动。
她盯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握住咖啡杯,又撑回太阳穴旁,压在嘴唇上。想起梦里那只手伸进她两腿间,在她嘴唇上抹开。她头皮一阵发麻,把两条腿叠起来,却挡不住热流涌出。
他一直盯着电脑,毫无察觉。林桢既得意又失望,直到一杯咖啡快见底,她才反应过来,这家店的咖啡居然默认用燕麦奶。
咖啡店圆桌不大,他俩坐在对角线位置。林桢觉得脚被碰了一下,下意识往里收的同时抬头看对面。John 也抬起眼,透过眼镜飞快看她一眼,飞快说了句“sorry”,又盯住电脑。
林桢忽然没了学习的心思。
这时候康德问:“有人要出去抽烟么?”
她举手示意一起去,两个人便走到街边门口去了。
店里面,John 敲键盘的手停下。
他指尖轻点操控板,一张照片出现在他屏幕上。她嘴角边,真的,有一颗痣。
他刚才偷瞄她数次,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连左边嘴角 2 公分外那颗小痣,都一一比对。
她一直盯着电脑,毫无察觉。John 既得意又失望,忍不住伸脚碰她,想让她看自己一眼。但真的那么做了,又觉得自己和喜欢捉弄女生的中学生时候没两样,飞快收了目光。
慌乱中一不留神,点了“不保存”,写了半下午的论文像从没来过,消失在空洞的电子世界。
撑着太阳穴叹口气,John 又给自己要了一份和她一样的燕麦拿铁。
看到咖啡顶绵密的奶泡,拿着银色小勺的手突然定住。
想起适才她捧着咖啡玩儿的满嘴角奶泡的样子,中文语言库里登时哐当作响,莫名拼凑出一句蹩脚的诗:我将你嘴角的微笑搅拌地很浓很浓/开始用粘稠的方式/想念你的种种,种种。
书店旁边是一家卖文具的小杂货店。小店的橱窗、门前精品展示货架上,挤挤挨挨摆满圣诞限定产品,放眼望去,火漆印章、钢笔、马克杯、棉拖鞋,全是吸引城里女生的小物件。
John 出去抽烟。丢烟头回来的时候,眼神朝里一瞟,脚步在门口慢下来。
铺天盖地的可爱中,他目光落在一双白色绒毛袜子上。那袜子的袜口处绣着红眼睛、三瓣嘴,还支棱出两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袜子上系着红色丝带,乖巧得配得上一个完美礼物的样子。
两只大脚在门口踯躅了一会儿,最后快步走开了。
不是,这也太纯情了。John 骂道。
作者的话
John:中文是不只能讲荤段子,还能作诗的水平(骄傲脸。
第43章 此刻,你心里想起谁
大家埋首学习,不知不觉间外面天光暗下来,咖啡店里亮起了灯,咖啡的味道渐渐被食物取代。几小时前安静复习的人们此时纷纷停下,点吃的,交谈,小空间里弥漫嗡嗡的烟火气,像一场流动的盛宴。
他们几人能量也几近耗尽,Fia 合上电脑揉揉眼说:“我去点点儿吃的吧,你们要什么?”
康德起身,准备和她一起去。
见 John 上洗手间回来,康德自然地从口袋掏出管护手霜给他,接着想也没想地问 John:“你要草莓酱可颂吧?”
作为好兄弟,康德太清楚 John 的零食首选。
林桢听到,眉头微皱起来。草莓酱?可颂?
John 立刻怪怪地瞪了康德一眼,康德清清嗓子,“哦,咳,你要咸肉三明治。”
Fia 和康德点餐回来,康德手上多了一本牛皮纸包着的书。睿智问他是什么,他扬了扬手里的书,解释道:“书店的 blind date with a book。”
也就是个盲盒,随便选一本,直到拆开包装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书。唯一的剧透是牛皮纸上店员画的后现代魔鬼派简笔画。
康德这本上画着一个太阳,下面有两个小人,女生长头发,男生短头发。
康德将书放在他和 John 中间的桌面上,特意把 John 的咖啡杯往前挪了挪。
John 余光扫过去,他的目光停在封面那两个小人上很久——长发女生的头发是红色的。
点吃的回来,Fia 看不进去书,也不想继续生产学术垃圾,开始摸鱼,刷起小红书。
睿智也抱着手机。Fia 发现他最近经常对着手机,神神秘秘地,一会儿笑——巨酸臭那种,一会儿唉声叹气。
Fia 突然伸长脖子,凑过去偷看他手机,他反应激烈腾一下扣上屏幕。在 Fia 审视的小眼神中,睿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揉揉红得像烧起来的耳朵。
然后睿智有样学样,伸头探脑看 Fia 手里的手机。Fia 心里没鬼,直接把屏幕亮给他。
“看,看看,小红书——玩儿过吗?”
睿智没听过小红书,倒是指着屏幕叫出个名字:“Timothée.”
Fia 翻过屏幕瞅了瞅,“啊~甜茶,中国朋友管他叫甜茶。哎睿智,你别说,你和他还有点儿像!他就是我给你说的奶狗。”
睿智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和小优的微信聊天界面。他刚刚发出去的是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报告!有点想你,快说你也想我。而打这个报告的,是一只可爱的金毛幼崽。
听 Fia 说完,睿智低头笑了。
旁边的康德探过身子凑热闹,却对屏幕微蹙眉头。
Fia 正巧滑到下一张照片。睿智对屏幕吹声口哨。
Fia 把照片下的文案读给睿智:“这叫‘狼狗’,他们身上最不缺的东西叫‘性张力’。”
林桢好奇,Fia 在国内年轻人玩儿的社交媒体上,为外国人康德和睿智找的代表“性张力”的照片,是什么样的。康德蹙眉,显然对睿智审美的不苟同。那在男性眼里,什么样的男性才有性张力?
林桢抬眼飞快扫一下对角线那头,那人仍左手张开托着脸,食指中指按在太阳穴旁干净的发迹线上,无名指小指弯着压在嘴上,盯着电脑。
那,什么样的女性又有性张力呢?林桢暗自想。但很快,她把这个好奇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我才不在乎异性怎么看。
这时候,康德故意清清嗓子,确保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后,转身问 John:“Man,你理想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John 听到了,抬眼,又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