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被看作备胎舔狗。
John 起身去端来那个杯子，递到她鼻子下面。
热气袭人，林桢闻出是可乐姜汤。
住在酒店里，他怎么搞到的这个？
“喝吧，”他把杯子放进她手里，“你受寒了。”
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瞬间模糊了眼睛。
以前在北京上学时，她家离学校远。北京的冬天和纽约有的一拼，早晚迎着风雪上下学，不得不帽子围巾耳罩手套全副武装，眼睫毛上还结冰花儿。有一阵子她学奥数，晚上下课，那个瘦高身影总在教室外站着，怀里裹着一保温杯热腾腾的可乐姜汤，让她喝完再回家。姜味辛辣，小女孩难以下咽，他就用她爱喝的可乐一起煮沸。
“喝吧，省得受寒。”他总说。
来美国后，医院开的感冒药是可乐，然而却没了姜。中国母亲不买可乐姜汤的账，给她吃国内寄过来的一板板感冒药、抗生素。
喝一口杯中甜蜜温暖又严厉的感情，两颗豆大的热泪夺眶而出，滚进杯子里。
John 一转脸看到，怔僵住。他心里一热一紧，宛如一个小熨斗给他的心脏烫得缩起来，宛如昨夜手腕一直被她滚烫的掌心攥着。她睡得很沉，一动不动，非常乖。大概从婴孩时期就从不哭闹，听话懂事，好哄好带。这种孩子有多少委屈和不满足，她是不会说的，大人更不知道。
“太烫了吧？”
其实他早已试过温度。
她连连点头，“嗯。”
他淡笑，抬手在她头上胡噜了两下，走开去了。
两人吃东西的时候，John 问：“你怎么来纽约了？”
他没问你来纽约干嘛，找谁。
林桢却漫不经心地直言：“见炮友。”
“哦。”
这个贝果真他妈难吃。
林桢掰下一小块咸味的碱水结，“不过他不来了。”
醒了之后她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雷。她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丝庆幸，因为她知道雷不会来了。果不其然，雷解释说他假期之后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如果阳了无法保证届时有最佳状态，他还告诉林桢，酒店她可以继续住着，他公司会结账。
“哦。”John 若无其事地答。
林桢咀嚼带盐粒的碱水面包，口腔里有淡淡的咸味。
雷从没出现过，她就知道他不会来了。John 回来了，她就知道他不会走了。至于为什么那么笃定。
她回味嘴里的微咸，想再吃一颗安慰糖丸。
John 坐在椅子上，把骑在自己身上滚烫的人推开。
她恋恋不舍，发出一声不满的嘤咛，嘴唇离开了，双手还圈着他的脖子。
“林桢，”John 叫她，垂下眼说：“去我那里吧。”
在这里他不舒服死了。
John 的房间高两层，一样是 grand premiere room。
林桢想起他说过做癌症药物研究是一门好生意，便揶揄他：“原来赚钱是为了住半岛酒店一万一晚上的房间。”
John 笑笑，没理她。
关于蜜蜂的故事，主角一定是一坛蜂蜜。关于人的故事，主角永远是钱。
鉴于高烧超过 38.5，John 给她吃过布洛芬和一些橙子，让她接着睡觉。
“我肝会儿 reading 和论文。”他指指桌上电脑，主动汇报。
办公桌在床尾不远处窗子下，林桢躺在床上，眯着眼看他坐在 Macbook 前。
他左手张开托着脸，食指中指按在太阳穴旁干净的发迹线上，无名指小指弯着压在嘴上。
她心里渗出一些暖呼呼的东西来。
他一直在 MIT，他还有分子机器项目，这样的话，还是会继续待在波士顿的吧。林桢想。
波士顿，冷是冷了点，无聊也是无聊了点。但，还没有见过它的春天。林桢想。
他为什么也来了纽约？这问题在脑海倏忽而过。醒来之后再问他吧，不着急，有时间。林桢想。
纽约的雪，是所有在这里爱过、恨过、失去过的人撕碎的日记。一到需要依赖温情度日的季节，风便卷着残片痴怨地落满曼岛。看着它们似乎无穷无尽地落下，无声惊讶于如此铺张的情感。认为纽约的雪是浪漫，全曼岛的枝干上便落满浪漫，认为纽约的雪是心碎，心碎即将整座城市的样貌抹除，一片空白。
窗外，一夜暴雪之后，浮华的曼哈顿寂静无声、屏声敛气，好像白雪禁锢了所有光怪陆离。曾经律动撩人的爵士曲经风雪协奏，成了飘在中央公园上空的《天鹅湖》。
窗棂上积满皑皑白雪。
在这个纽约冬天的午后，外面很冷。
作者的话
John：在她面前吃草莓酱可颂，我可能会死… 向大家请假呀，提前祝端午安康~
第57章 发烧还是发情
“你到底是发烧还是发情？”John 问。
半小时前，喝了太多水的林桢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上洗手间。办公桌前的人却不见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她心里咯噔一下，呼吸下意识加快。
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蒙版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想起一个故事，大概是说女人每晚睡去后，男人就出去鬼混一整晚，在女人醒来前躺回床上。一次女人偶然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空空荡荡，就此找出去，发现了男人的荒淫一面，失手将男人杀死在情妇床上。
林桢揉揉太阳穴，下床，朝床侧的卫生间走去。
从卫生间走出来时，被眼前的场景吸引，她扶着门框站定在那儿。
Grand premier room 的陈设不奢侈，却给人一种优雅温馨的老派踏实感。
她看见全屋深米色厚羊毛地毯，John 靠着她刚躺的床尾，盘腿坐在地上。所以她没看到他。
他身边的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摆放整齐的 A4 打印纸，左手里还有一沓，右手刚从左手拿了一页，全神贯注地思考落在地上何处。他上身倾着，低着头，头发长长了一些，油黑的额发垂下来，在被窗外的雪折射的异常明亮的光线里，颤悠悠的。
他右手落下撑在地毯上，从挽起的袖子下到撑在地上的手背上，几条青色静脉一路护送那根夹在指尖的铅笔。
青筋是男生最好的纹身。
提起右手的铅笔想在阅读资料的某一处标记，John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白绒绒的脚。
林桢把他仔细铺开排好的 A4 纸踩在脚下，一步一步，踩进他的视线里，走到他跟前。
他抬头。
生得好看的人不知凡几，帅并不是稀缺特质，而真正性感的却很少。性感到只看了一眼，且预判他有女朋友，仍要偷偷去阅览室纠缠的，仅他而已。
静态的性感关乎线条，不动声色地编码在细节里。骨量感重的轮廓，棱角锐利的发线，清晰的下颌线，起伏肉感的唇线，向外侵略的喉结。
而性感深处是种磁场，是复杂性的多元统一。
他戴着那副半框的眼镜，眼镜后仍是那双眼。
这一刻，林桢才发现，毛茸茸的绿色小狗眼、英气深邃的希腊雕塑眼，都比不上亚洲单眼皮的 buff。他可以痞、暴戾、攻击性、充满张力，换一个角度，他马上幼、脆弱、少年气、令人心疼。
帅有标准答案，是被审视的客体，性感却…
现在，他头后靠在床上望向她，抬头的动作令颈侧动脉和颈前喉结的大框架一览无余，能量感强的眼睛里却流露出被数学复杂维度里的绚丽想象和 pure logic 如水般的温柔震撼过的清澈纯白。
林桢心尖一阵痉挛。高烧令她各处渗水。原来发烧时候的身体会如此渴望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抬起右脚，脚尖在空中划弧线，从他腹胸一路轻点，拾级而上，踩上他肩膀。用力向下，脚心感受到坚韧宽厚的三角肌。
肌肉并非来历不明。
她曾问他，为什么现在不打棒球了。
他答，没时间，分子机器和学业已让他无法应对棒球这项非常 demanding 的运动。
“Demanding？”
他详细解释。首先，打棒球需要智力。棒球运动规则复杂，全世界比赛规则成文之后，棒球的最厚。其次，棒球对体力要求极强。棒球理论上是可以一直打下去的运动，无时长限制。然后是耐力和意志力的折磨，因为一场比赛下来，90%时间都是无效运动。最可怕，即使战到最后，九局下半，看似只是比赛 1/18 的时间，比赛的所有结果依旧 open。满垒两好三坏，一支安打就能让主队得到 2 分从而反败为胜，一个坏球就会保送打者上垒从而打平比分，一个好球就能三振打者结束比赛。一个动作结束一场比赛，一个球决定一场胜负，这一切都在体力与意志力崩溃的边缘发生。这样的刺激对运动员的心理素质同样是极端的考验。
所以，优秀的棒球手需要智力、体力、耐力、意志力和心理素质。
此刻，训练有素的棒球手 John 稳稳地，不浓不淡地望着她，纵容她危险的举动。
像学步的婴儿那样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获得自由，林桢的脚尖又掠过他插着耳钉的耳垂，拂过他长方的下巴、温厚的嘴唇，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