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对林桢感兴趣，再到如今的小优，都是亚洲女孩。
如果真的是，那林桢肯定会把这事儿告诉那个叫小优的女孩儿。这种白人，必须躲开。
面对 Fia 疑惑的眼神，林桢解释什么是黄热病：“指白人男对黄种女孩的不正常的偏爱。他们喜欢亚裔女孩，是因为她们身材娇小、体毛少、易推倒、听话懂事，这是物化。还有，认为在她们面前自己有‘特权’，应该被‘跪舔’，这就是 racism 了。”
听罢，Fia 和林桢一起，向睿智投去两股威严的审判眼神。
睿智一听——拜托，谁听话懂事易推倒，谁“跪”“舔”谁啊！搞搞清楚啊喂！他脸涨红了。世道早 reverse reverse反转颠倒啦！
唉，刻板印象害死人！
后场办公室，Lucas 说累了，给自己倒了口水喝。他看见 John 靠着门，眼睛看向厅里那三个客人。
怎么说呢，刚才他为什么偏偏给 John 打电话，因为当他判断出那个高妹是他高攀不起的之后，心里自动出现了个速配对象，这人正是铁磁 John。
这哥们儿哪儿哪儿都比自己强，所以但凡自己得不到的，总觉得换了他肯定行。要不是从小和他打到大，Lucas 是不能相信同龄男人里还有这么牛逼的品种。从十几岁之前无恶不作的烂仔触底反弹般，一路逆袭成现在。要是能像打游戏似的换到他的爽文剧本，Lucas 做梦都得笑醒。
他走过去，搭着 John 的肩，用杯子朝他眼神方向指指，问：“那妞儿怎么样？”
John 挑着眉转头看他，“哪个妞儿？”
“高的那个啊。”还用废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哥们儿看着馋。”他贫道。
John 把他胳膊抖掉，转身进屋。
“不是，怎么啦？我得罪你啦？”Lucas 朝里喊。
“你离她远点儿。”
嘿，Lucas 心话，哥们儿不打电话你也不可能来，你不来连这妞儿都见不到。不感谢哥们儿不说，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在这儿提防上我了。
其实 John 一想到他进门喊的那声“韩景枫”就发怵。不确定林桢是否听到。如果她听到了，凭她现在的狠劲儿，那眼前这叫人“多肉”的傻逼就倒霉了。所以他才警告他离她远点，千万别跟她眼前蹦哒，整个学校可是有好几个前车之鉴的。
Lucas 哪知道这些。他走到 John 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倚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还傻兮兮地故意气他：“怎么着？想上啊？”
John 一时不知道他说的“上”是哪个“上”，表方向还是表动作。他不想和他理论这些。
“那我同学，我正在追她。”
“哦，你们认识，你同学啊——”Lucas 恍然大悟。心想，这怎么，好东西还真都落他手里了，老天太不公平了也。
John 心想，其实她也是你同学。
Lucas 终于逮着机会问出口：“哎，那你和 Selena 在一起过没？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可是知道以前 Selena 对 John 的意思。
John 瞟了他一眼，并没急着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透明玻璃水瓶倒了杯水，端到嘴边浅喝一口，咽下去，又浅喝一口。
“我和她没在一起过。”
放下杯子，John 又点了根烟，“现在是 co-parenting 的关系。”
Lucas 罕见地怀疑起铁磁说的英文，反复确认了几遍“co- parenting”的意思，John n+1 次回答他：“对，我和她有个儿子。但我们没在一起。”
Lucas 脑容量不够用了。像个鹦鹉，刚才还叭叭叭叭地，忽然这一刻，头微侧抬着，两眼放空，呆了。
他像听着了天方夜谭，需要更多细节来具象，“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四年前。”
Lucas 算得出，那时候，和他同岁的 John 刚刚告别 1 开头的年纪没多久。那一年，Lucas 自己才刚上大学，但是 John 已快提早修完本科。
“不是，那，那孩子呢？”
“在香港。他们家要孩子的抚养权。”
“你们家知道这事儿么？”
Lucas 太清楚吴董事长和他儿子这些年的关系。不管在家是什么样儿，吴董事长在外是个体面人。这逆子捅了这么大个篓子，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吴董事长岂不气疯？
“知道。”
“然后呢？”Lucas 觉得自己已经晕了，被震撼的。
他再怎么在同龄男生里牛逼，Selena 在家族里再受尽宠爱，毕竟是顶着非伴侣身份生子，两人即使没有按部就班的结婚成家的打算，Selena 家也总要见见外孙的父亲，以及爷爷。吴董事长也总要表表态。
“然后，她家从祖父到父母再到她，一致要求孩子的抚养权，要孩子随母姓陈，长在他们身边。”
Lucas 听说过 Selena Chan 的家世背景，陈家小姐的身份在波士顿华裔年轻人圈子里不是秘密。陈家祖上三代经营航运，主要跑英国线路，稳扎稳打。而且陈家有一点既延续了香港大家族的厉害，又比他们更厉害，那就是人丁兴旺，又多男丁，儿孙辈都正统有学识，Selena 的堂兄们一个手都不够数。后生仔们年轻时留学遍布最发达的国家，虽基本上最终都回到中国香港或大陆，但这带来的是资产和人脉绵延几大洲，在香港富商巨贾中也能叫的上名、数得上号。相比之下，精明如 Lucas 早盘算过了，他和吴亚圣这韩、吴两家，就算不是寒酸和无产，也只能算得上含蓄和无邪。而 Selena，上辈子拯救了奥特曼的幸运女人，是陈家最小的女儿，前面一长串，全是堂哥。她约莫也是十岁出头来的波士顿，上哈佛对她来说，是个梦想不假，但和她的其他梦想一样，实现起来没那么难。做女人到这份儿上，Lucas 都愿意试试。所以，人家要自己家最宝贝的女儿生的小孩儿姓陈，跟着外婆家长大，确实一点毛病也挑不出。
Lucas 越琢磨越不对劲，“吴亚圣，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被借精生子了呢？这，你这…被人坑啦？可人陈家不至于坑你啊，你这点儿小蚂蚁腿儿…吴董事长出钱养孩子？”
John 摇头，“我给。”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有的啊？”
Lucas 心说，既然你们没在一起过，没有感情，为什么没打了呢？这可是个小孩儿，他一出来你得负担他到什么时候啊，你想过没有，脑子不是灵光得不行吗你。
John 讲完，烟灰缸里多了两个烟头。
Lucas 久久不能平静。这故事，太他妈像他妈看的故事会了。而且，吴亚圣也太那啥了。
外面那桌客人叫吧员加酒，Lucas 听出来那是“难啃”的高妹的声音，这将他拉回现实。
他想起 John 说在追那高妹，他拍拍 John 的后背，“兄弟，你这样的男的——年纪轻轻带着个孩子——还有哪个女的要啊。”
John 先失落一怔，随后摇摇头笑了。
30 多岁了/事业心太强/强势/不温柔/离异/单亲母亲/穿得太暴露…这样的女的，哪个男的要啊。
以前听这些不顺耳，如今 Lucas 用这句式造了个句放在他身上，他一下觉得好笑起来。原来在某些人世褶皱的细枝末节处，文明的光从未照亮愚昧，即使这个人是韩景枫——十几岁就在美国呆着的二代。原来在某些时刻，一直被仰视的佼佼者自己，也会成为被韩景枫定义的“弱者”。原来女人真的是一种处境，把男人置于女人的位置，他也会变成“女人”。
懒得跟他解释。
“没有人要就算了呗。”John 说。语气过于可爱。
他想起康德说他太小看林桢，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他解释。也许吧。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把事情经过如实告诉她。
“既然这样，”Lucas 想起他不止一次看到的情景，拧着眉问：“那康德和 Selena…？”
“他们在一起了。”
“那他…”
“知道。”还没等 Lucas 问完，John 提前回答了。
Lucas 一点头，心说，乖乖，顶级学霸玩儿起来，也比一般人花多了。这仨人可真是“好朋友”。这么多年 Lucas 对康德也算了解，他是美国无产阶级子弟，和孤母相依为命。要看人很准的 Lucas 来说，那绝对是个心里很有谱儿的主，不会干不着调的事。不过，他看上了第三世界资本家的女儿，一个和自己兄弟育有一子的女孩儿。天呐，这世界疯了，最有理智的一群人都特么疯了。
John 走之后，Lucas 到水龙头前洗把脸。冰凉的自来水让他清醒起来。小优带来的失落感淡去。毕竟吴亚圣他们连儿子都玩儿出来了，自己只是交多了几个女朋友，被她们骗了点钱，且算老实本分的好孩子呢。
擦干脸，他抬头挺胸走出去，晃到吧台里站站。
厅里开始上人了，高妹和她同学还在那儿。他瞧了一会儿那卷毛书呆子，心想，算了算了，女的哪儿没有，跟她身上较什么劲。等书呆子满足不了她了，她准奔下一个目标去了。
今晚没演出，客人们多在暧昧的光线里坐着喝酒闲聊，几乎都是周围的学生，在学期刚开始时享受难得的轻松夜晚。厅里一角有张桌球台，几个男生围在那里打球，情绪高涨，球桌发出一声声闷响。有个个子高的撞到球桌上的吊灯，迸发一来一回几句调侃，灯的光圈垫着脚在球台上跳，辗转腾挪躲避。旁边一张旧旧的皮沙发，沙发周围堆满了杂志，连茶几都是用旧杂志捆起来上面放了张钢化玻璃。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再翻回封面，“「Nature」？科学杂志靠。”说完随手往沙发后面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看墙上的电视。电视上回放法甲联赛，刚以天价转会费转到巴黎圣日尔曼俱乐部的内马尔，正处于职业生涯黄金期，如公牛般意气风发，如桑巴舞般灵动飘逸，充满想象力的球技和超强的进攻与组织能力，让年轻的他成为继 C 罗和梅西之后世界上最优秀的球员…小报提到他，绕不开他的绯闻和儿子…